第1章

第一章 换照片
沈时花了整整一周，才找到能完美复制护照照片底色的修图师。
不是那种路边打印店的师傅，也不是网上随手下单的美工。他在摄影论坛里潜水了三天，翻了几百条帖子，最后锁定了一个专***照修复的退休老师傅。老师傅姓周，六十多岁，在暗房里泡了一辈子，能把一张三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修复得纤毫毕现。
沈时把自己的证件照发过去，附了一段话：“周老师，**色调请帮我调成护照蓝，头身比例、面部亮度、阴影层次，全部按照我发给您的那张参考图来。有一点差别都不行。”
周师傅接了单，第二天发来初稿。沈时把两张照片在电脑上叠在一起，放大到像素级别，一点一点比对。他本身就是摄影师，对色彩和光影极度敏感。他发现成片的蓝色**饱和度偏高了零点三个点，立刻打回去让改。
第二次发来，他又觉得下颌处的阴影过渡不够柔和，与原片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差异。
“重做。”
周师傅没抱怨，只是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时沉默了很久，打下一行字：“换掉我妻子护照上的照片。”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足足一分钟。周师傅回复：“先生，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改，我自己换。”
“那你何必找我？”
“我需要一张完美的照片。剩下的，与你无关。”
周师傅没再说什么。**天深夜，他终于发来了定稿。沈时把两张照片并列放在屏幕上，从头发丝的纹理到瞳孔的高光点，从肩部轮廓到**的渐变——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原片是他亲手拍的姜晚棠，他甚至分不清哪张是她，哪张是自己。
他存好文件，关掉电脑，走进卧室。
姜晚棠的行李箱敞在地上，里面已经塞满了衬衫、西装、风衣，每一件都用防尘袋分门别类装好。那是他花了整个周末收拾的。她太忙了，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在某天晚上扔给他一张清单：“沈时，帮我准备这些，我实在没空。”
他接过清单，上面是打印出来的物品列表，条理清晰，分门别类。末尾有一行字：“辛苦了。——姜晚棠”。
连“辛苦了”都要用正式的破折号署名，像一封工作邮件。
沈时把那张清单收在抽屉里。那是他妻子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字迹之一。结婚三年，他们之间最多的书面交流，是冰箱门上贴的便条——“出差三天”、“今晚有会”、“物业费已交”。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他曾在那张便条纸的背面画画，画一只等主人的猫，画完又擦掉了。
姜晚棠出发前一晚还在开电话会议。
沈时坐在客厅里，能听见书房里传来她流利的英文，语速快而精准，偶尔夹着几声短促的笑。她在和伦敦那边的团队对接，对方大概是讲了个什么金融圈的冷笑话，她笑得很克制，但确实是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她那样笑过了。
行李箱立在他面前，他蹲下身，打开护照夹。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里面是她的护照。他翻到资料页——姜晚棠，女，出生日期1998年3月12日。照片是她大学毕业那年拍的，距今已经六年。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那时候她还没进投行，还没学会用克制维持体面，笑起来有一种不管不顾的蛮气。
沈时用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脸。
他想起拍这张照片那天。她刚拿到毕业证，拽着他去办护照，说要看世界。他们在出入境大厅的照相室里，摄影师让她“笑自然一点”，她就真的笑成了那样。沈时站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个女孩我要娶回家。
他娶到了。可是那个笑容，他越来越少见到了。
沈时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取出美工刀。刀片是新的，他换了最薄的0.3毫米型号。台灯拧到最亮，放大镜架好，镊子、无水酒精、棉签、透明冷裱膜，一字排开。他的手很稳，这是职业摄影师生来的本能，但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护照的照片页上覆着一层透明塑封膜。他先用酒精棉在边角轻轻擦拭，等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