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走出萧王府大门的那一刻,秋风裹挟着落叶扑面而来,凉意直直透进骨缝里。
我没有回头。
身后是沉沉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敕造萧王府”五个金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那扇门我进出了七年,每一次跨过门槛,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如今想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嬷嬷拎着包袱跟在我身后,眼圈红红的,欲言又止。
“世子妃,您真的想好了?出了这个门,可就回不了头了。”
可我早已不想回头。
停在门外的马车是闺中密友沈令仪派来的。
她早早得了信,在车里备了软垫、手炉,还有一盅温热的红枣桂圆汤。
“棠儿,上车。”令仪掀开车帘,眼眶微红,却笑得比我还硬气,“你可算从那个火坑里爬出来了,我备了酒菜,今晚不醉不归。”
我笑着应了声好,踩着脚踏上了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萧王府所在的街巷。
我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彻底隐没在暮霭中,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笼悬在檐下,像一只浑浊的眼,冷冷地盯着我离去。
我放下车帘,心底出奇地平静。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呼吸都变得通畅起来。
“棠儿,你真的……”令仪斟酌着措辞,“真的把孩子……”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令仪握住我的手,指节微微发颤,半晌才咬着牙骂了一句:“萧钰寒那个**,他算什么东西!你为他受了多少苦,他倒好,为一个舞姬疯成那样,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
“别说了。”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家是京中望族,虽不及萧王府权势赫赫,却也是世代清贵。
父亲沈砚清官居三品翰林学士,为人刚直不阿。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婉。
我回沈家的事提前递了消息,母亲早已命人收拾出我出阁前的闺房。
院中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母亲站在院门口等我,看见我下车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棠儿……”
她哽咽着唤我的名字,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入睡时那样。
我伏在母亲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鼻子一酸,到底没忍住落下泪来。
这些年我在萧王府受的委屈,从不敢跟家里说。
每次回娘家,我都强撑着笑脸,说世子待我很好,王府上下都敬重我。
母亲虽隐约听到些风声,却也知道我性子倔,不敢多问。
如今我一身伤痕地回来,她什么都不用问,只看我瘦了一圈的脸,看我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青紫指痕,就什么都明白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擦着泪,牵着我往里走,“你爹在书房等你,他……他心里也不好受。”
父亲的书房在沈府东跨院,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眉头紧锁。
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沉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桌上摊着和离书,上面已盖了萧王府的印。
父亲将和离书推到我面前:“你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我拾起来仔细读了一遍。
萧钰寒倒没有在财物上苛待我。
和离书后附了清单:京城三间铺面、城郊一处田庄、白银五千两、各类首饰布匹若干。
这些都是谈和离时便定下的条件,如今虽我主动提出和离,他倒也没有反悔。
父亲说:“这些东西你先收着,日后总有用处。至于旁的……等风声过了,爹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爹,”我放下和离书,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想再嫁人了。”
父亲怔了怔,与母亲对视一眼。
“棠儿,你还年轻……”
“爹,我不年轻了。”
我打断他的话,“我和离归家,不是想让家里再替**心婚事。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读书、写字、打理铺子,做什么都好,唯独不想再嫁人了。”
父亲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将和离书收起,说:“好,随你。”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闺房的窗前,望着天上那一弯冷月。
七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萧钰寒在沈府后花园的桂花树下向我求亲。
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羊脂玉簪,红着眼说:“棠儿,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我十六岁,满心满眼都是他,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比萧钰寒更好的男子。
如今想来,少年人的誓言最是动听,也最是易碎。
他说的“一辈子”,只有短短四年。
**年,他纳了第一个小妾。
第五年,**个。
第六年,他遇见了玉儿,从此再没有正眼看过我。
那四年里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为了萧钰寒,是为了那个十六岁的自己,为了那四年的真心与欢喜。
它们都是真的,只是没有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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