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讨口水喝。
可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天变了。
西边山头上涌过来一团团的乌云，风也起了，吹得路边的茅草呼呼响。李大胆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两条路——官道绕山，要多走二十多里，按这天气，走到一半就得淋成落汤鸡。鹰愁岭那条近路虽然险，但翻过去就是石牛坳后山，快的话两个时辰就能到家。
他站在岔路口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墩子。
墩子冲他摇了摇尾巴，一瘸一拐地往鹰愁岭的方向走了两步。
李大胆嘿嘿一笑：“你也想抄近路是吧？行，那就抄近路。反正咱爷俩阳气旺，鬼见了都得绕着走。”
他说完这话，就踏上了鹰愁岭的山道。
鹰愁岭这名字不是白叫的。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路面上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得摔个粉身碎骨。据说当年有个猎户追一只鹰追到这儿，鹰飞过去了，猎户往下一看，吓得腿软，没敢再往前一步，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李大胆倒不怕，他走惯了山路，脚底下有准头，墩子更不怕，四条腿的小东西，走这种路比他稳当。
天色越来越暗，山里的雾也漫上来了。
这雾来得蹊跷。白天还晴得好好的，太阳一落，雾就跟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一层一层往上涌，白得发灰，浓得像米汤。李大胆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路就快看不清了。
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着了带着的一盏小油灯。
灯光昏黄，照着周围三尺左右的地界，雾在光圈边缘翻滚，像是在试探着往里钻。
墩子突然不走了。
李大胆低头一看，墩子站在他脚边，四条腿僵着，瘸的那条后腿抖得厉害。它的耳朵向后抿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不像狗叫，更像是小孩在压着嗓子哭。
“墩子？”李大胆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咋了？”
墩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从脊背到尾巴根，一根一根竖得像刺猬。它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浓雾，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身体却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李大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养了墩子三年，从没见过它这个样子。这狗虽然瘸，胆子却不小，山里的野猪都敢追，怎么今晚吓成这样？
他直起身，顺着墩子的视线往前看。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
雾里，远远的，隐隐约约的，有一串声音飘过来。
唢呐声。
是那种尖细、悠长、带着颤音的唢呐声，像办喜事，又像办丧事，阴阳怪气，说不清是个什么调子。那声音穿过浓雾，落在耳朵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闷闷的，湿漉漉的，让人听着浑身发冷。
李大胆后脖颈子一紧，汗毛竖了起来。
他记得石牛坳的老人说过——山里半夜有唢呐声，赶紧躲，那是鬼娶亲。
要是搁别人，这时候早撒腿跑了。可李大胆的倔劲儿上来了，他咬了咬牙，心说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这儿装神弄鬼。
唢呐声越来越近。
跟着，雾里出现了光。
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光，是一种红艳艳、透着一股子阴气的光——像灯笼，但不晃，稳定得吓人。
接着，李大胆看清楚了。
一支队伍，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两个人影，一人举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贴着褪了色的双喜字。后面跟着两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木雕的，看不出喜怒。再后面是八个轿夫，四个一边，抬着一顶朱红色的花轿，轿身雕着缠枝莲花和鸳鸯戏水的图案，可那些图案上的金漆都斑驳了，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头。
最醒目的，是轿身上贴的那张双喜字。
红纸已经褪得发白，被雨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洇开了，墨迹顺着纸张往下淌，一道道黑印子，看上去竟像是血从轿子里渗了出来。
八个轿夫步伐整齐，一摇一晃地走着，肩上的轿子也跟着轻轻颤动，活脱脱就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可李大胆看得汗毛倒竖——这八个轿夫，脚底下没有鞋，赤着一双白惨惨的脚板，踩在满是碎石的山道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往他们脚下看，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