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错了。”
这是我说过的、最像宣言的一句话。
但他只是看着我。
用那种让我发疯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他说：“你在发抖。”
我僵在原地。
是的，我咬着牙说要反抗，声音却在抖，肩膀也在抖。三年被囚禁的肌肉记忆，现在面对他就自动激发出生理反应。
裴屿脱下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
带着他的体温。
他的气息。
我没有动。
“先回家。”他说。
他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上辈子，这只手给我递过薯片，给我系过鞋带，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替我擦眼泪。
也是这只手，锁上了我病房的门。
我后退一步。
“我自己走。”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
“你走你的。”
“我跟着。”
06
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江边。
裴屿就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停，他停。我走，他走。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裴屿。”我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我一路的人。
他站在路灯下，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有些不真实。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不能。”他说。
没有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他想怎样？
上辈子他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最后把我关在病房里，任我自生自灭。现在我主动离他远点，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应该高兴才对。”我说，“不用再费心照顾一个‘妹妹’，不用再防备我身边所有人，你自由了。”
“自由？”
裴屿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很轻。
“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自由？”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我面前。
江风吹过来，把他没打理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
“沈见薇。”
他叫我全名。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妹妹”。
“你不要后悔。”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在路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要后悔。”
我被他抓得生疼，想要甩开，却甩不掉。
“你弄疼我了——”
话没说完，一道奇怪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高值情感波动，正在开启系统——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装载中，1%、25%、72%——
装载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情话阅读’系统。
系统功能：你将在特定时刻，读取目标对象内心深处真实的情感表达。
注意，所读取内容为对象有意识、能够用语言表达、但因种种原因未说出口的情感。非潜意识，非本能冲动。
“松手——”我一边试图挣脱裴屿的钳制一边说，声音在发抖。
然后，那道声音又响了。
但这次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是裴屿的声音。
不是那种冷淡的、没有起伏的声线。
而是带着颤抖的、失控的——
别走。
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
你要是走了我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的。
我僵在原地。
这些话，裴屿并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表情冷淡，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清清楚楚地、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它们。
像有人把这些话直接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刚才——”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想的是……”
想让我别走？
他说，他会死？
“我说什么了？”裴屿皱起眉，“你听到了？”
他一脸的坦然。
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一阵荒诞。
上辈子，裴屿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得最多的是，“我只有你了你乖乖听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他从来不示弱。
从来不说他需要我。
从来不在我面前崩溃。
但现在，我听到了。
听到他内心里那些疯狂的、卑微的、近乎哀求的话。
那些话太烫了。
烫得我不敢承接。
我后退一步。
裴屿以为我要跑，立刻挡在我面前，表情紧绷。
“你又要去哪儿？”
哪里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