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会忘记自己有过女朋友？
我把备忘录锁上，靠着墙角蹲下来，手握着手机。那种被猎食者凝视的窒息感又涌上来了。
不只是我。
陆执在清洗整座城市的人。
那些“消失”的记忆不是真的消失了，是被他用某种方式封存、抽取、储存了。他还把提取出的灵体冻在那个冰箱里，一格一个人的灵魂。
那层蓝光不是冰箱灯，是那些人的意识和记忆在他机器里挣扎时发出的光。
我忽然想起来——容若若翻全家福的时候，她识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向来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时候跟姜琛去菜市场，我指着一个卖鱼的说：“叔叔头上有个洞。”
那叔叔第二天脑溢血死了。
从那以后，姜琛教我别乱说话。
那种“看见”从来不是我主动控制的。它像一种忽然冒出来的本能，有时候我正跟人聊天，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层光晕，包裹着那个人的头部、胸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看容若若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看的。
闭上眼，我能感觉到她的轮廓，她大脑周围裹着一层极薄的蓝色薄膜，像保鲜膜一样紧紧勒在上面，缓缓流动。那东西不是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是贴上去的。
我试着用意识推了一下那层膜。
容若若忽然“啊”了一声。
她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她扶着桌子，脸色刷一下白了，太阳穴的青筋爆出来。
“我头好疼……疼死了……”
她按住太阳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我过去扶她，她的手指冰凉，哆嗦得不像话。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
她断断续续地说。
“穿灰西装……戴着银色的眼镜……在我家客厅里喝茶……我妈给他倒水……他说他是……做社区登记的……”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出了满头冷汗。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她喝了一口，缓过来，迷迷瞪瞪地看我。
“我刚才怎么了？”
“低血糖，没事。”
她信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低血糖。
是我推她那层蓝色薄膜的时候，薄膜破了。
她的记忆漏出来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正好是关于陆执的。
我帮她收拾好杯子碎片，送她回宿舍。她说想睡一觉，我给她盖好被子，锁上门，然后回了自己家。
我进门第一件事，掏出手机检查相册。
翻着翻着，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相册里多了一百多张照片。
全是**。我走在路上的背影，我蹲在阳台浇花，我在便利店买关东煮，我靠在床上看手机。拍摄时间从凌晨一直到深夜，**过去两个星期。
有些照片的角度，明显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
我家对面就是一栋二十五层的住宅楼。两栋楼间距大概五十米，但凡装个长焦镜头，我屋里的一举一动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陆执住在三楼。
但对面那栋楼的楼顶，刚好能平视我家窗户。
我又打开微信通讯录，里面多了一条未发出的草稿。
“陆先生，谢谢你昨天帮我搬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条消息。我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存过陆执的微信。
但草稿就在那儿。
微信给你保存的未发送内容，像个证据一样，无声地证明一件事——我的记忆被修改过。
陆执擦掉了我某一段记忆。
但我天生的灵体属性，让这次“修正”留下了裂痕。
那条草稿就是裂痕。
因为我忘了“搬家”这件事，忘了“感谢陆执”这件事。
可我的潜意识还记得。
手机记录下了我当时的动作，而我的脑子被洗掉了。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扣在一起，指尖发白。
陆执的眼镜——他能控制人的记忆。
昨晚他摘了眼镜，是因为知道对我没用。可我父母呢？我妈三年前去世，是因为他真的“回收”了她吗？我爸这一个月突然失踪，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发现了什么？
我当时蹲在凌晨的巷子里，像条被抛弃的狗一样哆嗦。
现在坐在自己家里，我还是哆嗦。
但不是怕。
是火。
从胸腔里烧起来的那种，烧到嗓子眼里，顶得我眼眶发酸。我看见过他冰箱里的东西，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