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宫旧人------------------------------------------，直到掌灯时分才踉跄着回来。，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小、小主……”他结结巴巴，声音发颤，“冷宫那位……还活着。”，闻言只淡淡抬眼：“然后呢？”，压低声音：“奴才打听清楚了，那位是先帝的顾德妃，二十年前被打入冷宫，对外传的罪名是……谋害皇子。可里头的实情，没人敢明说。奴才刚靠近冷宫院墙，就听见里头又哭又笑，声音瘆人得很……笑？嘴里反复念叨‘先帝负我’‘还我孩儿’……”小福子打了个寒颤，“守门侍卫说，她疯了整整二十年，见人就抓就咬，让咱们千万别靠近。”：“小主，那地方实在晦气，咱们还是别沾了。”，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顾氏。，她曾在祖父遗留的旧札记里见过这个姓氏。顾家，乃是先帝时期权倾朝野的外戚，正是先皇后的母族。，皇后暴毙，顾家一夜倾覆，以谋逆罪名被抄家流放。，顾德妃被废入冷宫。，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小福子，”沈知微合上书，“冷宫每日可有专人送饭？”
“有，一早一晚，都是御膳房的杂役送去。”
“那个送饭的人，你可认识？”
小福子愣了愣，连忙点头：“认识认识，是个老太监，姓赵，在御膳房打杂二十多年，向来不起眼。”
“明**去寻他，就说漱芳斋缺热水，想请他行个方便。”沈知微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不必提冷宫，只当交个朋友。”
小福子连忙接过银子，虽满心疑惑，还是重重应下。
青禾望着沈知微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家小姐，入宫之后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在沈府，她温婉沉静，连落花都不忍踩踏，可如今，眼底深处藏着一股锋锐，如鞘中藏刀，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
次日清晨，沈知微依旧去太后宫外跪安。
只是今日，她不再是无人理会的透明人。
礼毕之后，苏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翠屏笑着走来，语气恭敬：“沈才人，我家娘娘请您去永和宫一坐。”
沈知微垂眸敛衽，从容行礼：“有劳姐姐引路。”
跟着翠屏穿过宫道，踏入永和宫正殿时，苏贵妃正斜倚在美人榻上，慢品燕窝。见她进来，立刻温和招手：“知微来了，快坐，不必多礼。”
那语气亲昵，倒真像自家亲姑母。
沈知微规规矩矩行完大礼，才只坐了半边绣墩，姿态恭谨。
“听说你住进了漱芳斋？”苏贵妃放下玉盏，轻轻叹气，“那地方实在偏僻，本宫本想为你调换一处，只是太后那边……”
她故意顿住，面露难色。
沈知微立刻顺势接话：“娘娘费心了，漱芳斋虽简陋，却也清静，臣妾住得惯。”
苏贵妃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丫头，懂事知趣，一点就透。
“入宫这几日，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一切都好，只是……”沈知微微微垂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臣妾听闻后宫六局掌理宫规礼仪，臣妾初入宫闱，唯恐行差踏错，想借六局典籍一阅，不知娘娘可否通融？”
苏贵妃眸光微闪。
六局女官，是后宫最隐秘的运转轴心，不归任何妃嫔直管，只听命于执掌凤印之人。如今凤印在太后手中，六局自然也效忠于太后。
沈知微要借典籍，哪里是学规矩，分明是**清六局底细。
她沉吟片刻，随即笑了：“你倒是个上进的，准了，本宫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娘娘成全。”
“不过，”苏贵妃话锋一转，端起茶盏轻吹雾气，“知微，你要记住，这后宫不是靠读书就能立足的地方。”
沈知微抬眸，目光清正：“臣妾明白，臣妾只求安分守己，不给娘娘添麻烦。”
苏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笑开。
聪明，却不张扬；有野心，却懂分寸。
这样的人，最好用。
“往后无事，便常来永和宫坐坐。”
“臣妾谨记。”
退出永和宫，青禾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小主，您为何非要借六局的典籍？”
沈知微步履不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因为六局女官，才是这后宫最被低估的力量。”
妃嫔争的是恩宠，可真正掌控后宫生死的，是六局。
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宫规、饮食、财务、起居，环环相扣，处处能索命。
而六局，不忠于人，只忠于凤印。
谁能握住凤印，谁就能握住六局。
如今，凤印在太后手里。
沈知微要做的，就是先看清规则，再寻找破局之机。
回到漱芳斋，小福子早已等候在门口，神色激动。
“小主，奴才跟赵公公搭上话了！”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赵公公说，顾德妃其实不全疯——时昏时醒，清醒的时候就一直画画。”
“画的什么？”
小福子连忙在地上比划，弯曲线条缠绕，像是一条蛇盘着一棵树。
沈知微眉峰微蹙。
这绝非寻常涂鸦，更像某种家族图腾，或是隐秘记号。
“他还说了什么？”
“赵公公说，前几日德妃清醒时，突然拉住他袖子，说了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小福子刻意压低嗓子，模仿那沙哑嗓音，“‘先帝的遗诏，藏在……’”
话未说完，人就又疯癫起来。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遗诏？
先帝暴毙、****，朝堂后宫一直暗流涌动，人人都在暗寻先帝遗诏，却始终无影无踪。若顾德妃当真知晓下落……
那足以颠覆整个后宫格局。
“小福子。”沈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袖中取出一枚素色玉佩，“把这个送给赵公公，告诉他，我想见顾德妃一面。”
小福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小主！那可是冷宫！私会废妃，是杀头的死罪！”
“我知道。”
“那您还要……”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声张。”沈知微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你既然跟了我，便没有退路。要么一起走下去，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回内务府，你自己选。”
小福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跪地：“奴才这条命是小主给的，愿追随小主，万死不辞！”
沈知微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那笑意极浅，却让小福子瞬间安定下来。
“去吧。”
入夜，漱芳斋一片死寂。
沈知微坐在窗前，翻开《本草拾遗》最后一页，那里藏着她亲手绘制的后宫简图。
她在冷宫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旁侧落了一个“遗”字。
遗诏，是先帝留下的最大秘辛。
太后想要，是为掩盖当年真相；
华贵妃身后的藩王想要，是为夺嫡篡位；
文官集团想要，是为再添****。
而沈知微想要它，只为活下去。
她从不信帝王恩宠能长久。
这深宫之中，唯有把柄与利益，才是最牢靠的护身符。
窗外月色凄冷，夜风穿过院墙，带来冷宫隐约的哭笑声，断断续续，在寂静夜里格外诡异。
沈知微听着，缓缓合上书本。
“顾德妃。”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色里，“你我素不相识，可你手中的东西，或许能救我出这棋局。”
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黑暗之中，一双眸子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