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抱着一束新开的山茶花，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红坂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里还存着"回去"念头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熟悉的惨叫声。
我看见他从坡上滚了下来，像一袋沉重的土豆，一路撞着石块，最后重重地摔在坡底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我慢慢走过去。
他的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血流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我，嘴里喃喃地说：
"桥……没有桥……我过不去……"
我蹲下来，把山茶花放在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今天的险坡，又红了一分。
风掀起我裙摆的一角，像一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第二章 画
陈敬山被我埋在了屋后的山茶花园里。
那里已经有很多个小小的土坟了。每个坟前都插着一束山茶花。有的坟已经很旧了，上面长满了草，有的还是新的，泥土还是**的。
我从来不会给他们立碑。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就连他们自己，在爬上险坡的那一刻，也已经把自己的名字丢在了身后。
陈敬山走后，红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还是有人从坡上滚下来。有的受了伤，在我这里养好了伤，然后又试图爬回去，最后摔死在坡上。有的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就直接把他们埋在山茶花园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夏天的第一场雨落下的时候，林羽来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木屋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帘。红坂在雨中显得更加阴沉，红褐色的泥土被雨水冲刷着，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顺着坡往下流。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惨叫，也不是石块滚落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脚步声。
我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走了出去。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走到坡底，看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雨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滴着水。他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画夹，用身体护着，生怕被雨水打湿。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很清澈，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光芒。
他看见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对我笑了笑。
"你好。"他说，声音很好听，像泉水清脆的叮咚。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向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我叫林羽。"他说，"我是个画家。"
我点点头，示意他跟我走。
我们回到了木屋，我给他煮了一杯姜茶。他接过姜茶，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问。
林羽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我听说这里很美。"
我有些惊讶。从来没有人会说这里美。在所有人眼里，这里都是地狱，是绝望的代名词。
"这里有最红的土，最艳的花，还有最绝望的人。"林羽说，"这些都是最好的绘画素材。"
他打开他的画夹，给我看他的画。
画夹里都是素描，画的是各种各样的人。有在街头乞讨的老人，有在工地干活的工人，有在菜市场卖菜的妇女。他的画很有灵气，几笔就能勾勒出人物的神态。但所有的画，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以前在城里画画。"林羽说，"我画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名气。后来，我认识了一个画廊老板。他说他很欣赏我的才华，愿意帮我办画展。我很高兴，把我所有的画都给了他。"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
"结果，他把我的画都署上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办了画展，大获成功，成了有名的画家。而我，却成了一个抄袭者。所有人都骂我，说我不要脸，抄袭别人的作品。我百口莫辩。"
他拿起一张画，轻轻**着："我走投无路了。有人告诉我，翻过这座险坡，就能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就来了。"
"他们说，是你毁了回去的桥。"林羽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怨恨，"他们都恨你。"
"你不恨我吗？"我问。
林羽摇了摇头："桥不是你毁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