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脸上的血，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我给他处理伤口。用碘酒消毒的时候，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骂出声。我给他包扎好额头上的伤口，又给他的膝盖和胳膊上了药。然后，我走到灶台边，给他熬了一碗粥。
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片青菜。我把粥端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没有接，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红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叫陈敬山。"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以前是个商人。"
我点点头，把粥放在他床边的小桌上。
"我曾经很有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在城里，我有三家工厂，两栋别墅，还有一辆进口的小轿车。我出门前呼后拥，别人都叫我陈总。"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好像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后来，我投资失败了。一笔生意赔光了我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大笔***。工厂**封了，别墅被抵押了，车子也被开走了。我的老婆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那些以前围着我转的朋友，现在见了我就像见了**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我走投无路了。有人告诉我，翻过这座险坡，就能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债务，没有烦恼，没有人会看不起你。我就来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
"他们说，这里有个女人，住在险坡的尽头。"他一边喝着粥，一边继续说，"是她毁了连接这里和外面的桥。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再也回不去了。他们都恨你。"
我还是没有说话。
这样的话，我听过太多了。每个从坡上滚下来的人，都会说同样的话。他们把自己的失败，自己的不幸，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我。归咎于我毁了那座桥。
他们从来不会想，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想要逃避，想要逃离那个让他们失望透顶的世界，他们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陈敬山在我这里住了下来。
他伤得很重，需要静养。我每天给他换药，给他做饭，陪他坐在门口看日落。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远处的险坡。有时候，他会看着我墙上挂着的那些红裙子发呆。
他是个手很巧的人。看见我家的屋顶漏雨，就默默地找了木板和钉子，爬上去修好了。看见篱笆倒了，就砍了竹子，重新扎了一遍。经他手修过的东西，比新的还结实。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去屋后的山茶花园里摘花。
这里的山茶花，一年四季都开，摘了又开，开了又摘，永远也摘不完。我把摘下来的花扎成花束，放在屋角。每当有人从坡上滚下来，我就会抱着一束花去迎接他们。
陈敬山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花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只是默默地帮我摘花，帮我扎花束。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门口看月亮。月亮很圆，洒在红坂上，给那片红色镀上了一层冷白。风很轻，带着山茶花的香气。
"你知道吗？"陈敬山突然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来这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我看见他说的那个城市，看见***的人正在他家门口泼油漆，看见他的老婆正在给另一个男人做饭，看见他的孩子正在叫别人爸爸。我看见他的名字，已经从所有的通讯录里被删掉了。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在想念他。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别想了。"我说，"这里也很好。"
陈敬山转过头，看着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复杂。
"是啊，这里也很好。"他说，"至少没有人会骂我是失败者。"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陈敬山已经不在了。
床上整整齐齐，他的东西都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
"我走了。对不起。我还是想回去看看。"
我走到门口，看见他的身影正在险坡上艰难地往上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