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钥匙扔给洛星野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这车是队里报废车改的备勤车，别当玛莎拉蒂开。”
“你放心，我开什么车都稳。”洛星野接过钥匙，看了看车身上那几道来历不明的划痕，又看了看轮胎——四条轮胎的花纹深度参差不齐，有一条已经磨得快要光头了。“你这备勤车的轮胎，是不是也该备勤一下了？”
“经费有限。”丁峰面不改色。
姜暮雪从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一个保温杯放在杯架里，又把一个文件夹搁在膝盖上。她今天换了一双平底鞋，鞋底有防滑纹，显然是为可能在江边石窟会遭遇的湿滑地形准备的。洛星野瞥了一眼那双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从苗沛那里顺来的旧作战靴。靴底还沾着青峡山的泥。
“出发。”他说。
越野车驶出拍卖行地库，沿着沿江大道往东开。晨光已经从江面上完全升起来了，把江水染成了一片淡金色。轮渡拉响了低沉的汽笛，和远处轻轨进站的提示音混在一起。车载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报道长江水位即将上涨的通告。姜暮雪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受上游来水影响，预计未来三天长江江城段水位将上涨一米五左右，沿岸低洼区域可能出现倒灌……”
“涨水。”姜暮雪说，“江底台基的入口如果在水下，水位再涨一米五，潜水深度会增加，作业时间会缩短。”
“顾世安也知道这个。”洛星野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越野车拐上通往黄石方向的国道，“所以他一定会赶在涨水之前把最后几处开完。我们得比他更快。”
姜暮雪点点头，低头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郑言在出发前打印出来的黄石石窟资料——一份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物普查简报，提到黄石江边有一座小型石窟寺，开凿年代大约是唐代，但石窟底部有一处更古老的青铜构件，普查时被认定为“不明用途的战国遗存”。简报附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青铜凹槽，形状和天枢核的球体大小几乎一致。
“这个石窟里的零件，可能比青峡山那件更大。”姜暮雪说，“如果它是移星仪的核心传动件之一，取走它的人需要用到工具。顾世安如果是一个人行动，他必须提前把设备运进去。”
“所以石窟附近一定有人看到过他，或者看到过他的车。”洛星野说。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姜暮雪的手机响了。不是郑言，是苗沛。他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在地下室录音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轻快。“顾世安妻子的档案我翻到了。全名叫沈婉清，随州人，也是学考古的，和顾世安是大学同学。九十年代随州楚墓发掘的时候她是现场记录员。墓道坍塌那天，她本来不在排班里，是替同事顶的班。”
“苗老师，您这情报挖得比郑言还快。”洛星野说。
“不是我快。是齐砚山存了这份档案。他说当年枢经手的所有外勤，他都会留一份备份。沈婉清虽然不是枢的正式成员，但她替枢做过随州楚墓的现场顾问，所以档案也被归进了备份柜。”苗沛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怅然，像是翻旧相册翻到了一张不该出现在那一页的照片。
“档案里有写她是怎么遇难的吗？”姜暮雪问。
“有。简报里只有一句话——‘墓道坍塌时，沈婉清将实习生何某推出塌方区，本人被落石击中，送医不治。’那个实习生后来改行了，现在在随州开茶叶店。我打了电话过去，她说沈婉清推她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怕，我挡着。”
车里安静了几秒。洛星野的手依然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东西。
姜暮雪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别怕，我挡着。五年前在海上平台上，洛星野把姜教授推进检修井的时候，说出的话大概也是这样。不是豪言壮语，不是临别遗言。就是挡在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最平常的话。
“顾世安知道这句话。”姜暮雪终于开口，“他妻子临终前说的，和你在平台上对我父亲说的一模一样。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