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淡的雪松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被塞进后座，安全带从他手里绕过来，咔嗒一声扣好。
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个怕碎的东西。
“你是代驾？”我舌头打结。
他没回答。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暖风开了，对着我的方向吹。
“沈楹？”
那个声音带着试探，不确定，像怕认错。
我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看着前方。
眉心一颗小痣。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十五年前的夏天，槐树下，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替我系鞋带。
他右耳有一道疤，是替我挡石头留下的。
陆辞。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芝加哥当建筑师吗？
我没出声，假装没认出来。
但我握着蜜桃乌龙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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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陆辞？”我叫了一声。
他没应，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小路。
“你不是在芝加哥……当建筑设计师吗？”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垂了一下，没回答。
红灯。雨刷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
他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沈楹，你怎么瘦成鬼了。”
眼泪涌上来。
我没说话，别过脸去。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别哭了”。
他把纸巾盒整个递过来，伸手把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车子拐进我家那条路时，他突然靠边停了。
“等一下。”
我擦着眼泪看他下车，跑进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透过店里的灯光，见他弯腰从货架上拿东西，在收银台付了钱，小跑着回来。
车门打开，他递过来一瓶蜜桃乌龙。
温的。
“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他说，“每次去小卖部都要买。”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温热的。
到了楼下，他把我从车里架出来。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出咔咔的响声。
“几楼？”
“502。”
他叹口气，然后在我面前蹲下来。
“上来吧。”
我趴到他背上。
他两手扣住我的腿弯，站起来时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把我往上颠了颠。
后背很宽。隔着夹克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五层楼梯，他走得稳，不快不慢。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下去。
走到四楼，他突然说了一句：
“比十五岁那年重了不少。”
我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你记错了，我那时候九十斤。”
“九十二，”他说，“**说的。你嫌自己胖，她站在院子里喊‘九十二斤哪里胖了’，整条街都听到了。”
我笑了一下。
笑完又想哭。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竟是我接下来几个月里最后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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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在眼睛上。
我捂着头坐起来。
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高跟鞋并排摆在鞋柜边。
床头柜上有三样东西。
一杯蜂蜜水，温度刚好。
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粥面上撒了几粒枸杞。
一张对折的便利贴，**的。
我拿起来。他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粥在锅里，药在左边抽屉。离婚的事我问了律师朋友，****在茶几上。
另：昨晚你说雇我一辈子，还算数吗？算的话，醒了给我打电话。
——陆辞”
左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我凑近了才看清：
“我六点半就起了，等了好久，你一直没醒。小笼包凉了，我拿去热了三次。**次实在不能热了，就倒了。”
我捧着那张便利贴，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坐了很久。
粥喝了两口，咸味刚好，米粒煮得开花。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醒酒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紧张。
“嗯。”我吸吸鼻子，“昨晚你说让我今天再问一次。”
“对。”
“陆辞，你那个代驾服务，能不能签终身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