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匣------------------------------------------。，这个妇人已经哭了整整两个时辰。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攥着苏棠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手帕湿透了就换袖子，袖子湿透了就换衣角。。，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洗得发白，边缘有细密的补丁。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旧的，漆面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妇人身上的皂角香。。"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了……"崔蘅又哭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娘。"她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别哭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我没事。"苏棠说，"就是头还有点疼。"。除了后脑勺的淤伤和几处擦伤，没有大碍。太瘦了，营养不良，但没有内伤。溺水造成的不适正在消退——这个身体的恢复力比她预想的要好。，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是娘不好……都是娘害了你……"。。
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女孩。但所有人都叫她"少爷"。靖王要把女儿嫁给她。郭小姐因为这个把她踹进了湖里。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娘。"苏棠打断了崔蘅的哭泣，直接问道，"为什么我要假扮男孩？"
崔蘅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猛地伸手捂住苏棠的嘴，惊恐地向外看了一眼。确认门外没有人，她才放下手，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的？"
"我伤了头，有些事忘了。"苏棠说，"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
崔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着头，用湿透的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棠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崔蘅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爹……你爹当年在军中救过靖王的命。两人义结金兰。后来你爹因为侍奉**脱了军籍，靖王则靠着战功升了上去……你爹临死前，托人带信给靖王，求他照看咱们娘俩。"
她停了停，擦了擦眼泪。
"靖王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见了咱们，激动得很，说要报恩……我当时怕啊，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投奔高门大户，万一人家不记得旧情了呢？万一人家嫌弃咱们呢？"
苏棠的眉头拧了一下。
"所以我说你是儿子。"崔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薛家唯一的骨血，延续香火，靖王会更看重……我也没想到，他看重到这种地步，要把小姐嫁给你……"
苏棠没接话。
这个妇人为了活下去，把女儿扮成了儿子。然后靖王为了报恩，要把女儿嫁给这个"儿子"。郭小姐不乐意，把"他"踹进了湖里。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棠问，"我能一直装下去吗？"
崔蘅低着头，不说话。
"我今年十三。"苏棠说，"再过几年，身形变化会越来越明显。声音、骨架、喉结……你打算怎么解释？"
崔蘅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到时候……到时候你出息了，咱们可以回报靖王……以功抵过就算了……"
苏棠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妇人不是坏人。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赶出去，害怕流落街头，害怕女儿跟着自己受苦。她用了最笨的办法，然后被自己的办法困住了。
"有没有想过直接说？"苏棠问。
"那我宁愿一头撞死。"崔蘅哭道，"这种丢人的事，我没脸见靖王……"
苏棠不再说了。
她看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飞速转动。
穿越了。女扮男装。寄人篱下。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揭穿的秘密。
她前世是法医。法医的工作是跟死人打交道，从**上找真相。现在她得跟活人打交道了——而且是在一个随时会要她命的环境里。
"娘。"苏棠说，"靖王什么时候来看我？"
崔蘅愣了一下："靖王说……说等你好了就来。"
"那我得快点好起来。"苏棠撑着床沿坐起来，"我得想想怎么跟靖王交代这件事。"
"你……你要说什么？"崔蘅紧张地看着她。
苏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旧木匣上。**不大，巴掌大小，木质已经发黑，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那是什么？"
崔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又变了。
"是你爹留下的。"她低声说，"他说……等你长大再看。"
苏棠伸手拿起木匣。很轻，像是空的。她试着摇了摇，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碰撞声。
"我现在可以看吗？"
崔蘅犹豫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你爹说的，等你长大。"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爹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算到他会走得那么早……"
苏棠把木匣放回床头。
她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打开它的时候。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先活下去，先站稳脚跟。
木匣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响起："夫人，大老爷来了。"
崔蘅慌忙擦眼泪，站起来整理衣裳。
苏棠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演一场戏。演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胆小怕事的、十三岁的男孩子。
这对一个二十八岁的法医来说，应该不难。
——前提是，她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死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