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灰雾围城
永夜降临的第三年，灰雾已经彻底吞噬了整座沧城。
铅灰色的雾霭像一块浸了死水的破布，死死裹住高楼残骸、断裂路桥、坍塌的商圈楼宇，空气里永远飘着铁锈、腐土与不知名腐朽物混合的味道，吸入肺里，像有细小的冰碴子在磨着气管，又闷又涩。
陆栖背着半旧的战术双肩包，缩在一栋倾斜的二十层写字楼底层，背靠冰冷龟裂的混凝土墙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短刃。刀刃是老式军用折刃，磨得寒光凛冽，边缘布满细碎划痕，那是三年末日里，无数次搏命留下的印记。
他抬眼望向窗外，灰雾浓稠得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景物，只有偶尔掠过的模糊黑影，在楼宇废墟间缓慢游走，那是畸变者，是沧城沦陷后，最可怕的梦魇。
三年前，没有预兆，没有预警。
一夜之间，天空降下灰雾，雾中带着诡异辐射，半数人类在短时间内高烧、畸变，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捕猎活物的行尸畸变者；剩下的人要么逃离沧城，要么被困在这座被灰雾封锁的孤城，挣扎求生。
曾经繁华的滨海大都市，如今成了死城、孤城、烬城。
没有电力，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规则，只剩下弱肉强食，只剩下挣扎、掠夺、躲藏与苟活。
陆栖今年二十四岁，原本是沧城大学刚毕业的应届生，本该拿着简历奔赴职场，开启平凡安稳的人生。可灰雾降临那晚，他亲眼看着室友畸变，看着街道沦为炼狱，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崩塌碎裂。
父母住在城郊，沦陷初期彻底失联，三年来，他不敢去想结局，只能把那份牵挂压在心底，化作活下去的执念。
他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温润，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冷白，下颌线锋利，眉眼沉静寡淡，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警惕。一身耐磨的深色工装外套，裤脚扎紧，靴子里塞着防刮的布条，从头到脚，都是为末日生存量身打造的模样。
背包里不多不少：两瓶过滤好的净水，半包压缩饼干，一小块风干肉，简易滤雾口罩，打火机，绷带消毒棉，还有一个老旧的翻盖手电筒，电量已经撑不了多久。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接下来三天的全部补给。
灰雾里不能久待，露天行走超过半小时，就算戴着简易口罩，也会被雾中辐射侵蚀，轻则头晕呕吐，重则体温飙升，一步步沦为畸变者。所以幸存者都只敢在楼宇废墟间穿梭，靠着断墙、楼道、地下商场做掩体，避开灰雾，避开畸变者。
陆栖停下脚步，侧耳静听。
风声穿过断裂楼层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畸变者低沉沙哑的嘶吼，断断续续，隔着厚重灰雾，忽远忽近。还有碎石滚落的轻响，无人区域里，任何一点异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他屏住呼吸，缓缓戴上滤雾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冷冽的眼。抬手检查短刃是否牢靠，又按了按背包卡扣，确认没有物品晃动出声，才压低身形，贴着墙体阴影，缓慢挪出写字楼大门。
脚下满地是碎裂玻璃、坍塌砖石、腐烂杂物，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末日生存第一条规矩：安静，永远比勇猛更有用。
他的目的地是前方三百米外的废弃生鲜超市。
那片区域他踩过三次点，畸变者数量不算多，且货架大概率还有残留的罐头、米面和饮用水，是眼下最合适的补给点。如今存量见底，他必须冒险一趟。
灰雾在身边缓缓流动，视线被压缩到极致，周遭的高楼残骸像一个个狰狞矗立的巨人，阴影重重，仿佛随时会从雾里伸出手，将路过的活人拖入深渊。
陆栖脚步沉稳，呼吸压得极匀，目光扫过每一处拐角、每一片废墟缝隙，不放过任何潜藏的危险。三年炼狱，早已把他磨练成最顶尖的废墟行者，懂得隐忍，懂得蛰伏，懂得何时前进，何时后退。
走到一半，左侧小巷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畸变者拖沓沉重的步伐，是人的脚步，慌乱、急促，还带着踉跄。
陆栖瞬间止步，身形猛地贴紧断墙，右手悄然握住腰间短刃，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末日里，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