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落时，还不必长大------------------------------------------，湛岚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英语单词书，心里竟半点不觉得煎熬。，如今不用应付人情世故，不用赶工加班，不用在各种报表和会议里耗尽心气，只安安静静读几页书、背几个单词，就像泡在温温的水里，浑身都松快。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个小小的、只属于学生时代的世界，干净得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湛岚才轻轻打开书。。、最躲不开的科目。记忆里，数学是天生的死穴，公式绕来绕去，题目变个花样就两眼一抹黑，是实打实的数学**。可***站着的那位，却硬生生把她这块朽木，雕出过一点模样——全校闻名的数学老师，头发已经花白，嗓门却亮得能穿透整栋教学楼，中气十足。。，有学生上课玩手机开小差，被她一巴掌直接打晕。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照理说该人人避之不及，可她的补习班依旧挤得人满为患，家长挤破头也要把孩子送进来。，就没有差学生。，自己这个向来数学拖后腿的人，在她手里，一百二十分的卷子考过一百一十二分。那是她这辈子数学最巅峰的时刻。，***的身影刚站定，湛岚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久违的紧张，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几分，像回到了当年那个连抬头都小心翼翼的自己。，她又轻轻笑了。，带着读过大学、经历过社会的脑子，再回头看这些曾经抓破脑袋都想不通的知识点，居然简单得不像话。公式熟悉，逻辑清晰，连解题步骤都像是刻在骨子里。，带着完整的记忆，说起来，还真有点像开了***。，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铺开：“上课。”
湛岚坐直身子，眼底难得亮了亮。
这一次，她不用再害怕数学，不用再为分数焦虑，只安安稳稳，把曾经错过的、怕过的，都重新好好学一遍。
数学课的时光竟过得格外顺遂，***白发老师掷地有声的讲解，落在耳里全然没有往日的晦涩难懂，湛岚握着笔，轻轻松松就能跟上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心底一片安然。
没过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教室的安静，第二节课彻底结束。
原本还端坐听课的同学们，瞬间像是被解开了束缚，教室里立刻热闹躁动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嬉笑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湛岚这才猛然想起，这节课的课间足足有二十五分钟，对整日被课业填满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难得的漫长闲暇。
湛岚下意识地想往口袋里掏手机，想刷刷消息放松片刻，可指尖落空的瞬间，她才回过神。
现在是2013年，不是被智能手机全方位包围的时候。此刻她手里攥着的，是一部花六百块钱买来的红米手机，机身厚重，屏幕不大，手机里没什么五花八门的娱乐软件，翻来覆去也就是**、**音乐和**空间，是那个年代独有的青春印记。
“湛岚，你在干嘛呢？别坐着发呆啦，我们去小卖部买鱼丸串和干脆面，再顺道去上个厕所！”
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在桌旁响起，湛岚猛地抬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年翘儿和章宁。
是她学生时代掏心掏肺的挚友，更是穿越漫长岁月，到2026年依旧陪在身边的至亲好友。
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湛岚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那时候的她们，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模样看着土里土气：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因为常年跑跳晒太阳，皮肤透着健康的黝黑，身上穿着宽松统一的校服，素面朝天，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时髦的穿搭。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澈又明亮，眼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纯粹，没有熬夜加班的疲惫，没有生活磋磨的沧桑，没有成年人世界里的无奈与算计，清清爽爽，闪闪发光。
和多年后职场上沉稳内敛、被生活磨出几分疲惫的她们，判若两人。
湛岚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们未来的人生轨迹：年翘儿向来是学霸，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后顺利考上北京理工大学，一路本硕连读，最后留校成为辅导员，男朋友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参加京考，留在北京同样是一名***，安稳顺遂；
章宁理科天赋出众，头脑聪慧，硕士毕业之后，留在西安的一所高校做了大学教师，前不久，相恋七年的男朋友为她举行了盛大又浪漫的婚礼，在她的婚礼上，用年翘儿的话说，湛岚哭的比谁都多。刚刚步入婚姻殿堂的章宁，前段时间才在三亚度完蜜月，小两口甜甜蜜蜜，幸福人生才刚刚开启。
湛岚总是会在群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羡慕，比起她们两个感情的顺遂、人生安稳的幸福。
她一个人孤零零漂泊在异地，半点精神慰藉都没有。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闷在家里，压力大了就靠暴饮暴食缓解，到后来，连吃氟西汀都快压不住那股沉在心底的闷。
说到感情，她真正名正言顺谈过的恋爱，也就只有一次。
大二开始，一谈就是五年。却怎么看都没有结婚的可能。
男生为了她，一头扎进**做了深漂，可没有高学历，没有稳定工作，在这座城市里连立足都难。
湛岚早就不是会信“有情饮水饱”的小孩子了，校园里的浪漫，扛不住现实的风吹雨打。别说她父母不会同意，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把未来赌在这样一段关系上。
可男朋友是真的对她很好。
好到超出常人的宠溺，她说什么都听，无微不至地护着她、宠着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可惜……
看不到头的现实，不敢谈未来的感情。
湛岚向来是感性至极的人，小时候看《喜羊羊与灰太狼》都会被简单的温情打动到落泪，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生轨迹早已在过往岁月里定格、却又因她的重生变回青涩模样的女孩，想到这份跨越十几年、从小走到大的情谊，想到未来无数种全新的可能，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湛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更热了。
原来人生最珍贵的，不只是后来各自安稳**的结局，更是此刻一无所有、却也毫无疲惫的她们。
湛岚连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抹了把眼角，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哭。
“怎么了呀你，眼睛红红的。”年翘儿凑过来，伸手就要碰她的脸，“是不是刚才数学课被老师吓到了？”
章宁也跟着点头：“还是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嘛？要不要出去走走。走啦走啦，小卖部鱼丸要卖光了，我请你吃两串！”
说着，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嘻嘻哈哈地把她往教室外拽。
冬日的冷风扑在脸上，带着雪的凉意，湛岚被她们闹得鼻尖发酸，却又忽然松了一口气。
真好啊。
回到这一刻，她不用再想**的出租屋，不用再想遥遥无期的未来，不用再想那段爱到无能为力的感情。
她只是湛岚，一个还在上中学、课间只需要惦记鱼丸串和干脆面的普通学生。
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地，身前是一辈子都不会走散的朋友。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