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学院

访客------------------------------------------。，直到应急灯由绿转红，再由红转绿，循环了三轮，他才慢慢转身回了病房。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他连这栋楼的出口在哪个方向都不确定，十年没下过床的人，对这座医院的了解不会比一个新生儿多多少。，听着远处裂隙传来的闷响，像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擂鼓。窗台上的裂纹没有再扩大，但他总觉得那些纹路在余光里微微蠕动，正眼去看时又静止了。，裂隙警报**。广播里传来值班护士沙哑的声音，说袭击已被龙组驻新海市小队击退，住院部没有受损，所有人可以返回病房。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只有尾音里一点没压住的颤抖暴露了刚才的凶险。，这个世界大概已经不是他八岁那年认识的那个世界了。又或者从来都不是，只是他以前不知道。，有人敲了病房的门。，是三下均匀、克制的敲击，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表明敲门的人既不想惊扰，也不打算被拒绝。，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中年，清瘦，穿一件素色长衫，在这个人人穿T恤或病号服的年代突兀得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但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他可笑。他往那里一站，整个房间的氛围就变了，像深秋的山寺，安静、肃穆，带着一种不咄咄逼人却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长发束起，眉眼英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枚拳头大的金属罗盘。罗盘的指针没有指向北方，而是在微微震颤，像一只嗅到了什么的猎犬。“江亦辰。”中年男人开口，语气平淡，不是疑问句，“我叫沈寂玄，神话学院副院长。这位是苏井樱，龙组驻新海市分队的队长。”，没说话。。出院手续还没办，陌生访客就找上门了，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既不像是来探病的，也不像是来追讨医疗费的。更重要的是——神话学院，龙组——这两个名词他确信自己从未在任何新闻或课本里见过，但它们从沈寂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感，像早就刻在他记忆深处的暗码。“你昨天晚上没去地下室。”苏井樱说。她的声音很温和，但目光锋利，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江亦辰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找不到路。”江亦辰说。。她抬手点了点自己腰间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摆动，发出细微的金属蜂鸣声。“我的阵法罗盘对能量波动很敏感，”她说，“它在楼下就开始响了，越靠近这间病房响得越厉害。江亦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台上的裂纹：“你是说这个？”
沈寂玄的目光落在那些裂纹上。他看了很久，久到苏井樱都忍不住偏过头去，他才缓缓开口：“炼金矩阵。基础防御类，没有铭刻符文纸，没有调用神晶，纯粹用手指画出来的。”他抬起头，看江亦辰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什么，“你以前学过炼金术？”
“没有。”
“那你怎么做到的？”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画，然后拖出来了。”
沈寂玄和苏井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江亦辰捕捉到了。他在医院躺了十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察言观色的能力倒是练到了极致——因为无聊。无聊到能靠观察护士的表情变化判断她今天有没有被护士长骂。
他看见沈寂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井樱握住罗盘的手紧了紧。他们显然知道了什么，但没有说。
“江亦辰，”沈寂玄在床边坐下，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八年前的日食，你在楼顶观测天象，随后被卷入一场大型时空裂隙。裂隙在你进入后不到三分钟就自行闭合，那是全球有记录以来闭合速度最快的一次裂隙事件。之后整整十年，地球上没有再出现过一次日食级的大型裂隙。”
他顿了顿：“你应该也想知道，那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江亦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十年空白，十年沉睡，父母不知所踪，身体里困着五头不知来历的怪物——他一直想知道。他只是不敢问。
“你们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知道一部分，”沈寂玄说，“但不是全部。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来找答案。”他从长衫内袋里取出一枚信封，放在床边的矮柜上。信封是素白的，封口处烙着一枚暗金色的印记，图案是一柄剑穿过一本摊开的书，剑身缠绕着藤蔓般的纹路。
“神话学院下周一开学。你可以选择来，也可以当没见过我。”沈寂玄站起身，“但如果我是你，我会来的。”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顺便说一下，窗台上那个矩阵画得不错。不规整，但骨架很正。入门级的防御矩阵，正常学徒学三个月才能徒手绘制，你本能拖了出来。”
“这叫不错？”苏井樱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像是在笑又像在叹气，“副院长，你说实话。”
沈寂玄推开病房的门，在跨出门槛之前丢下一句话。
“很强。强得有点危险。”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方向。
江亦辰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矮柜上那枚素白的信封看了很久。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把窗台上的裂纹映得格外清晰。那些蛛网般的纹路在光线下居然泛着极浅的淡金色，像有人用金粉在水里泅开，然后在凝固的最后一刻印进了瓷砖。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热。
身体深处，那五个沉寂下去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不是龙吟，不是潮汐，而是一种更轻更远的响动，像极北的冰层在深夜里缓缓开裂。他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不刺骨，但深远，像有一条冰川在他体内苏醒。
最清晰的那个声音来自最深处。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一句几乎听不真切的低语，用某种他从未学过却能听懂的古老语言。
他在说什么？江亦辰攥紧了信封。
他不知道，但他听懂了那个声音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关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看见门缝里漏进一线光时的——
不动声色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