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问诊------------------------------------------。，写在药方的落款处，写在病人家属感激涕零的口中。江南梅雨季的第三个清晨，我推开"济世堂"的木门，霉味混着艾草香扑面而来，像某种陈年的叹息。"林大夫！林大夫救命！"，他婆娘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面色青紫的孩童。我放下正在研磨的药杵，指尖搭上那孩子的腕脉——脉象弦急，舌苔黄腻，是急惊风。"昨日可是吃了河鲜？"我问。："就、就尝了一口醉虾……"，配以钩藤、天麻，研末冲服。又取三棱**少商、商阳二穴，放出几滴黑血。孩子喉中咯咯作响，忽然哇地哭出声来，面色由青转红。"三日后来复诊。"我将药方递过去，"忌荤腥，忌惊扰。诊金三十文。"。我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雨丝斜斜地织着，将小镇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我是林展。---，背靠一条无名小河，门前两棵垂柳是前朝某个落榜秀才种的，如今已有合抱之粗。镇上三百余户人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我。我的医术算不得通天彻地，但在这方圆五十里，确是头一份。，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我关上医馆的门，在后院淘米煮饭。米是隔壁陈婶送的，菜是后院种的青菜。我吃得清淡，因为夜间活动需要保持身体的轻盈。。我斟酌着这个词，像斟酌一剂药方。，我会变成另一个人。那个人叫林羽。
林羽这个名字，是我十五年前给自己取的。
那时我还不是大夫，是个在破庙里等死的孤儿。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缩在供桌下，听着庙外北风卷着雪籽抽打窗棂。一个老乞丐递给我半块硬得像石的馍馍，说："小子，你得有个名字，死了好立碑。"
我说我没有姓。
老乞丐说："那就姓林吧，双木成林，好活。"
我问他为什么姓林，他说因为他死在一片树林里。他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像一匹将死的马。第二天早晨，他真的死了，死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馍馍。
我把他埋在庙后的荒地里，木牌上刻"林氏之墓"。那时我就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要叫林羽——羽，是鸟儿的羽毛，是箭矢的尾翼，是轻到可以飘起来的东西。我要轻到没有重量，轻到可以飞起来，轻到可以**。
后来我被一个游方郎中收养，学了医术。再后来郎中死了，我开了这间医馆。再后来……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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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诊"是在三年前。
那日我诊治了一个被恶霸打断腿的货郎。货郎的胫骨粉碎性骨折，我接好了骨头，却接不好他被踩碎的人生。那恶霸是县丞的小舅子，强占民田，**过人命，衙门却只管收银子。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更鼓敲过三更。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我——像是有人从我的天灵盖灌进一桶冰水，又像是有人从我的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头。我坐起身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丝我从未有过的冷笑。
"该出诊了。"镜中人说。
我——不，是林羽——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枚银针，每一根都淬了不同的毒。有的见血封喉，有的让人肠穿肚烂，有的……有的只是让人睡过去，永远睡过去。
那夜，县丞小舅子死在了醉春楼的温柔乡里。验尸的仵作说是马上风，只有我知道，他后颈处有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针，刺入风府穴三分，针上淬的是"醉生梦死"——一种让人在极乐中停止呼吸的毒药。
我——林展——在第二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馆的床上，衣衫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的指甲缝里有一丝干涸的血迹，我的枕下多了一枚没有淬毒的银针。
我知道，林羽出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