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薇小姐生前只穿这个牌子的白裙，从不更换。
苏晚的手指抚上裙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将她包裹。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她的脸被专业的化妆师精心修饰过，眉形、眼线，甚至连唇色都严格参照着照片。这张陌生的脸，正茫然地看着她。
“苏……林小姐，”管家在门外提醒，声音毫无波澜，“先生在等您。今天上午的课程是钢琴。”
琴房在二楼朝南的位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倦已经坐在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却没有翻动。他换了一身米色的羊绒衫，病气被柔和的颜色冲淡了些许，但依旧掩盖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前坐下。琴凳的高度是调整好的，琴盖也已经打开，黑白分明的琴键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她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要弹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资料里说，这是林薇的拿手曲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苏晚明显感觉到沙发上的男人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苏晚知道，他在听。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尺子，在严苛地丈量着她与那个叫“林薇”的女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指法很熟练。为了给弟弟赚取高昂的医疗费，她曾在高级餐厅里弹了三年的钢琴。但此刻，她的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她满脑子都是资料上对林薇弹琴姿态的描述：“手腕放松，手指像在水上跳舞，身体会随着旋律微微摇晃……”
她努力模仿着，动作生硬得像个提线木偶。琴声不再流畅，变得磕磕绊绊。
一个错音。
尖锐而不和谐的声响突兀地刺破了流淌的旋律。苏晚的手指猛地停在琴键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她不敢去看沈倦，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房间里一片死寂。阳光移动着，将沙发上的男人完全笼罩。
许久，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沈倦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阳光勾勒出他削瘦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翕动着，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唇间溢出。
“阿薇……”
那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疲惫。不带任何命令的口吻，也不是说给她听的。他只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呼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苏晚的心口，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不至于痛彻心扉，却带来一阵绵长而清晰的酸楚。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什么了。
她不是复制品。复制品至少还是一个实体。
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用来承载另一个人音容笑貌的，透明的，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影子。
3.
（倒计时：28天）
不速之客是在晚餐时分抵达的。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跑车无视门口保安的阻拦，引擎咆哮着冲进庭院，一个急刹停在主楼门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他嚼着口香糖，径直闯了进来。
“倦哥！听说你金屋藏娇了，藏的还是个绝色？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个活**动了凡心！”
来人是赵氏集团的二公子，赵恒，也是沈倦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台和银质餐具。苏晚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那块几乎全生的牛排。这是“林薇”的习惯，她喜欢带着血丝的食物。而苏晚自己，闻到血腥味就想吐。
赵恒闯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苏晚。他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口香糖也忘了嚼，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苏晚，又看看一脸漠然的沈倦，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晚：“她……她……阿薇？”
“闭嘴。”沈倦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他放下刀叉，餐具碰撞在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几个侍立一旁的女佣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