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后背对着这张床，对着这个刚刚从命悬一线的生产之痛中挣扎出来的女人，对着这个浑身是血、正在试图看我一眼的婴儿。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咒骂都更尖锐。
我后来回想起来，那种沉默里装着的是一个男人全部的失望和逃避，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无声审判，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否定。它不需要任何字眼，因为沉默本身就是最完整的判决书。
我的第二世，就是从这种沉默开始的。
家里穷，但穷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我是个女娃。在这个家里，性别决定了你能在桌子上够到什么位置的碗筷，决定了你在什么时候被允许上桌，甚至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饭桌前。
我最早的记忆是关于稀粥的。
那是一碗粥，一碗让我在后来每一世都无数次想起、无数次反胃的粥。它被盛在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你甚至能透过汤水看见碗壁上那个暗褐色的缺口。粥是清的，像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着我瘦得只剩下眼珠子的脸。
我的弟弟——那个比我**岁、却比我还高出半头的男孩——他的碗里是稠的。筷子***能立住的那种稠。他的碗沿上永远沾着米油，亮晶晶的，像一层薄薄的油脂，那是粥里最养人的东西。
母亲总是在喝粥的时候叹口气，用筷子把那层米油挑起来，甩进弟弟的碗里。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那层米油落在弟弟的粥面上，晃了晃，很快就不见了。弟弟大口大口地扒着，嘴角的米粒都来不及舔，呼呼噜噜的声音像是灶台边的猪崽子。父亲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端着碗，什么也不说，偶尔抬眼看看弟弟，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得到过的、近乎温存的东西。
我不恨弟弟。不，我甚至不知道恨是什么。我只知道饿。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烧灼着胃壁的、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的饿。
为了压住那种饿，我在粥里加上两倍的清水，把那些可怜的米粒冲得更碎更散，让它们在胃里多涨开一些空间。我学会了蹲在灶台边咽口水，学会了自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去闻从屋里飘出来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