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不可直视之神  |  作者:老调新谈  |  更新:2026-05-05
庙门开了------------------------------------------。,窗外有人喊、有人哭,鸡飞狗跳。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门口,看见街上的人都在往北边跑——北边是山神庙的方向。“怎么了?”他拽住一个跑过去的小孩。“庙门开了!”那小孩一脸兴奋,好像是什么热闹可看,“孙叔和赵老三出来了!”。,跟着人流往山神庙跑。跑到进山的路口时,远远就看见庙门大敞着,里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门口站了一圈人,里正王德贵在最前面,铁青着脸。。,姿势很端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孙屠户还是一身横肉,赵老三还是瘦得像根竹竿。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沈渊昨晚从门缝里看到的那种“对了”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这人杀了一辈子猪,手上沾的血多了,性子也冷,镇上人说他“跟猪打交道多了,连笑都像猪叫”。但现在他在笑,笑得温柔、慈祥、甚至带着一种……慈悲。,同样温柔,同样慈祥。,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老三!”赵铁匠挤到前面,声音发颤,“你咋样?你说话啊!”,看向自己的弟弟。他的动作不像是人类转头的方式,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先是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有条不紊地转过去,最后把那双眼睛对准赵铁匠。“铁匠。”他开口了。
声音是赵老三的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赵老三是个粗人,说话像打雷,一句话末尾总要带个“***”。但现在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才说出口的。
“我要走了。”他说。
“走去哪?”
赵老三没有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镇子外面的山。那手指的方向不像是随便一指,而是精确地指着某个点——沈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的是连绵的山脊,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
然后孙屠户也开口了。
“我们也走吧。”他对赵老三说。
“走吧。”赵老三回应。
两个人从石阶上走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们,因为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凶狠,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宽广。
就像你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你,而是整片天空。
沈渊挤在人群里,看着孙屠户和赵老三一前一后地往山里走。他们走过进山的路口,走过那条沈渊每天都走的小路,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赵铁匠在身后喊了几声,没人应。
一直走到山路拐弯的地方,孙屠户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地落在了沈渊身上。
只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去,消失在山林里。
沈渊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穿了。不是疼,是一种从胸口往外漏气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没有抖,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你认识他们吗?”里正王德贵走到他面前。
沈渊摇头。
“你昨晚来过这里没有?”
沈渊抬头看着王德贵。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过二十年的里正,管着三百户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他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恐惧,就像是一只老猫看见了蛇。
“没有。”沈渊说。
王德贵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回去吧。这几天别往这边来。”
沈渊回家的时候,陈伯正坐在堂屋里抽烟。老头子今天没去茶摊,一袋烟抽完了又装一袋,屋子里的烟雾浓得像着了火。
“你昨晚出去了。”陈伯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渊没说话。
“门闩上我系了根头发丝,回来的时候断了。”
沈渊低头。他确实没注意门闩上还有头发丝——陈伯做了一辈子猎户,留下了一身的本事,也留下了一身的谨慎。
“我看见他们了。”沈渊坐到陈伯对面,“孙叔和赵老三,今天早上。他们在笑。”
“我知道。”
“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害怕。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然后就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陈伯把烟杆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你身上的那对眼睛,”他终于开口了,“不是用来让你害怕的。你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要比别人更早明白那是什么。现在我问你,你觉得山神庙里的那东西,是什么?”
沈渊想了一会儿。
“不是山神。”他说,“真正的山神不需要让人变成那个样子。”
“那你觉得是什么?”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邪祟”,但这个词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邪祟是有恶意的,山神庙里的东西没有恶意——它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它就像是一座山、一条河、一束光,它就是那样,不管你愿不愿意,接近了就会被它改变。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陈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老头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不是望归镇的事。那东西要是继续往外走,迟早会走到县城、走到府城、走到京城。到时候,会有比我们聪明一百倍的人来处理。”
“那孙叔和赵老三呢?”
“他们?”陈伯又拿起烟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冒出来,“他们已经不是孙屠户和赵老三了。他们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就像……就像你往灶里添了一根柴,柴烧成了火,你不能说那根柴还是柴。”
沈渊的胸口又漏了一下气。
“也就是说,他们死了?”
陈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瘸着腿走到灶房,端出来一碗粥和两个杂粮饼子:“吃饭。吃完饭你去山上套几只兔子,这几天别去镇子上晃悠,也别跟人提起昨晚的事。”
沈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稀的,米粒数得清。陈伯最会熬粥,能把一把米熬出两把米的稠度,但今天这粥寡淡得像白水,连盐都没放。
他吃完饭,背起**进了山。
望归镇后面的山叫青石岭,不高,林子密,野兔和山鸡都不少。沈渊从小跟着陈伯在这片山里跑,每一条沟、每一棵树都认得。今天他特意绕过了山神庙所在的那个山头,从西边的山脊翻过去,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下了三个套子。
干活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脑子也很清醒。但一旦停下来,孙屠户回头看他那一眼就会浮上来。
那一眼里的东西,他到现在才想明白。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甚至不是“看”。那更像是一种……确认。就像你在路上捡到一枚铜钱,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年号,知道了它是哪一年铸的,然后就把它揣进了兜里。
孙屠户看他的那一眼,就是在确认他的“年号”。
沈渊打了个寒颤。
他在山上待到傍晚,天黑之前去检查陷阱。三个套子套住了两只野兔,不算多,但够吃两天了。他把兔子拎起来,发现其中一只还活着,前腿被绳子勒出了血,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
那只眼睛里有光。
不是道瞳的那种光,是所有动物都有的那种、在黑暗里反***的光。但沈渊看着那只兔子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能看见山神庙里神像眼睛里的光,那么,神像的“眼睛”是不是也能看见他?
他使劲甩了甩头,把兔子拧死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伯不在。
灶房的锅里温着一碗咸菜汤,灶台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米饭。沈渊把汤热了热,就着米饭吃了,然后把兔子剥皮收拾干净,挂在灶房梁上风干。
陈伯一直到半夜都没回来。
沈渊开始担心了。陈伯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走动一向有规律,不是在茶摊就是在家里,晚上不出门。他拿了根木棍,提了盏油灯,顺着去镇上的路找过去。
镇上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两边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一户点着灯。这个时辰,整个望归镇应该都在睡觉,但今晚的安静不太对劲——不是那种有人入睡的安静,而是那种“里面没有人”的安静。
沈渊加快了脚步。
他先去了茶摊。棚子还在,桌椅还在,但没有人。
然后他去了赵铁匠家。门开着,屋里黑着,喊了几声没人应。
他又去了王屠户家、刘家、里正家——全都没人。
三百户人家,上千口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沈渊站在镇子中间的打谷场上,月亮在头顶上,把他的影子照在地上,又短又黑。他握紧木棍,手心全是汗。
他去了山神庙。
不是他想去,而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的地方。
山神庙的庙门关着,但这次没有插门闩。沈渊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嗡嗡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神像的脸。
那张泥塑的、刷了金粉的、面目模糊的脸,在月光下竟然变得清晰了。不是五官变得清晰,而是那张脸上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沈渊在孙屠户和赵老三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慈悲。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巨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慈悲。
神像的眼睛是闭着的。
沈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这一点。他之前来的时候,神像的眼睛是睁着的吗?他不确定。但此刻神像的眼睛确实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尊神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整个望归镇的人,都来过这里。
他们不是被强迫来的。他们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引来的,就像水往低处流、烟往高处走一样自然。那种力量从神像身上散发出来,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把所有人带到了这里。
而他们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沈渊的后背贴上了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身,发现是赵铁匠家的老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正站在他身后。
男孩的脸上挂着笑。
“沈渊哥。”男孩说,“你怎么不进去?”
沈渊看见男孩的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道瞳的那种光,而是人眼中应有的那种活的光——好奇、恐惧、喜悦、悲伤,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空荡荡的瞳孔。
“你怎么了?”沈渊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很好。”男孩说,“我们都很好。山神爷对我们很好。”
男孩伸出手,拉住沈渊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
“你也进来吧。”男孩说,“山神爷在等你。”
沈渊没有进去。
他一把甩开男孩的手,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男孩的声音,而是很多人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合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山神爷在等你。”
沈渊跑了一整夜。
他穿过进山的路口,翻过青石岭的西坡,一直跑到他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有了。他跌跌撞撞地在灌木丛里钻,脸上被树枝划出一道道血痕。
天亮的时候,他倒在一棵老松树下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被浓雾吞没了。雾是白色的,浓得像牛乳,在山林间缓缓流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逃出来了。
因为那个持续了一整晚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山神爷在等你”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上说话。
“你不一样。”
沈渊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没有人。
“你能看见我。”
声音又来了。这次他听清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就像昨天那个声音把“你也会变成我”塞进他脑子里一样,这个声音把这几句话也塞了进来。
不一样的地方是,昨天那个声音是冰冷的、空的,像是一阵风从空旷的大厅里穿过。而这个声音是有温度的、有质感的,像是一只手抚过他的额头。
“你是谁?”沈渊说。
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摸到了胸口的那块玉佩。玉佩烫得吓人——不是烧灼的那种烫,而是像有人把体温传给了它。
他把它拽出来,看见玉佩表面的那个符号正在发光。不是从他眼睛里看到的那种“有东西在发光”,而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光芒。一圈一圈的白色光晕从符号上扩散开来,像是水面的涟漪。
“带上它,别摘下来。”
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消失了。
沈渊攥着玉佩,靠在那棵老松树上,看着眼前的浓雾一点一点散去。雾散开之后,他看见了一条从没见过的路——不是野路,而是有人走过的路,路面铺着青石板,两边种着整整齐齐的槐树。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
不,不是寺庙。比寺庙大得多,也气派得多。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沈渊不识字,但他知道那三个字念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告诉他,那三个字的意思是——
“天璇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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