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深宫客  |  作者:春风不见长安客  |  更新:2026-05-05
------------------------------------------,天还没亮透。太极殿里点了上百盏宫灯,将偌大的殿宇照得亮如白昼。,绯袍紫袍金带银鱼袋,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殿中熏了龙涎香,青烟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混着晨起未散的寒气,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浮在众人头顶。。,垂着眼皮,神色淡然。她身后站着巡盐御史林攒竹,再往后是兰台议大夫沈梦,一溜儿的朝服在灯下明晃晃的。武将那边领头的是公主祝杪商,她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的朝服,腰间佩剑——这是南塘风特赐的恩典,满朝武将她一人有剑履上殿的资格。“陛下今日又不来了?”。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嘴角天生往下撇着,不笑的时候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话说得不大声,可在安静的殿宇里头,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只淡淡道:“林大人慎言。”,不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该慎言,可自从皇帝**以来,早朝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起初是三日一朝,后来改成五日一朝,再后来干脆变成了十日一朝。到了今年开春,皇帝连十日一朝都懒得应付了,朝政一概丢给楚折枝,自己躲在后宫里花天酒地。,管着两淮盐政,手上过的银子每年以百万计。盐政上的折子堆在御书房里,从去年秋天等到今年开春,连个批红都没等到。他**述职,在驿馆里住了整整一个月,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心里那口气就堵得更厉害了。他抬眼往武将那边扫了一圈,目光在祝杪商身上停了停。这位公主是皇帝的哲妃所出,哲妃过世得早,后来便养在皇后膝下。如今她执掌长卫军,拱卫京畿,是朝中为数不多能让皇帝给几分薄面的人。,面无表情,显然不打算替任何人说话。,便上前一步,转身面向百官,声音不高不低:“陛下今日不临朝,诸位大人有事便递折子到政事堂,若无要事,便散了吧。”。百官闻言,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林攒竹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笏板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林大人。”沈梦从他身边经过,低声唤了一句。。沈梦是兰台议大夫,品级不高,却掌着议论朝政的职权,算是个清贵的官职。他年纪比林攒竹小几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却很亮,透着股聪明劲儿。
“沈大人有事?”
“没事。”沈梦笑了笑:“就是想提醒林大人一句,有些话在这儿说不得,有些话在哪儿都说不得。林大人在外面等了一个月,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攒竹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沈大人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沈梦压低了声音,和他并肩往外走:“陛下是什么性子,****谁不知道。当年在东宫的时候——”他忽然住了口,目光往四周扫了扫,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攒竹却听明白了,当年在东宫的时候,陛下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五皇子南塘风,虽然不受先帝宠爱,可论才干论心计,在诸位皇子中都是一等一的。太子势大,满朝大半都投了东宫,只有南塘风敢明火执仗地和太子对着干。那些年他身边拢了一批人,有文有武,其中最得力的是一个少年——后来成了他的皇子妃,再后来成了皇后。
长安客。
当年太子**的那一场大狱,牵连了半个朝堂。刑部大牢里关满了人,菜市口的血水流了三天三夜。所有涉案的官员都以为这是南塘风的手段,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清楚,那些环环相扣的布局,那些精准到令人胆寒的算计,有一半出自长安客的手笔。
那时候满京城都在传,五皇子娶了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长安客,如今成了坤宁宫里一尊沉默的泥菩萨。
散了朝,楚折枝没回政事堂,而是拐了个弯,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在乾清宫的东侧,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从里头出来的德妃方木。方木穿了一身鹅**的宫装,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看起来明艳动人。她见了楚折枝,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便带着宫女往西六宫的方向去了。
楚折枝在门口站了站,等里头的小太监通传过了,才迈步进去。
南塘风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明黄的中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玄色的氅衣。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手里正翻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说了句:“散朝了?”
“散了一个时辰了。”楚折枝跪下行礼,语气平淡。
“哦。”南塘风翻了一页话本,又问,“今日有什么事?”
楚折枝从袖中取出一沓折子,双手呈上:“巡盐御史林攒竹**述职,在驿馆住了一个月了。这是他递的折子,两淮盐政去年的账目和今年的章程都在里头。臣粗粗看了一遍,账目倒是清楚,只是有几处需要陛下定夺。”
南塘风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便丢在一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看着办就是了。”
“盐政上的事,臣不便独断。”
“有什么不便的?”南塘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是朕的**,朕信你,你便替朕断了。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朕。”
楚折枝沉默了一瞬,低头道:“是。”
她当然知道南塘风为什么把朝政全丢给她,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懒。这个女人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做到**,每一步都是南塘风亲手提拔的,她的一切权势都来自皇帝的意志,所以她不会反,也不敢反。南塘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做他的甩手掌柜。
“还有别的事吗?”南塘风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一副不想继续往下听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楚折枝抬起眼睛,目光在南塘风脸上停了停:“江南府府令玖夏递了折子,请陛下巡幸江南,说是淮河水患之后江南民心不稳,请陛下亲临安抚。”
“玖夏?”南塘风想了想,似乎是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去年***的江南府令,是臣同科的进士。”楚折枝说得滴水不漏:“此人颇有才干,到任不过半年,便将淮河水患的灾民安置得妥妥帖帖。她请陛下南巡,大约是想借圣驾稳固她在江南的根基。”
南塘风笑了一声:“你倒是替她说话。
“臣只是就事论事。江南富庶,是**的钱袋子,陛下若能亲自去看一看,对地方上的官员也是一种震慑。”
南塘风歪在榻上想了片刻,忽然问:“江南有什么好玩的?”楚折枝垂着眼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秦淮河。”
南塘风便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看着倒是一副**天子的模样。他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往几上一搁,说:“那就去。”
楚折枝应了声是,又道:“臣去安排。”
她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廊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她站在廊下眯了眯眼,将袖中的另一封密信往里收了收。那是玖夏私下写给她的信,里头夹了一张银票,数额大得足够在京城置一座三进的宅子。
江南府令想要往上爬,**想要收银子,皇帝想要找乐子。一次南巡,三方满意。
至于皇后……楚折枝往坤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檐角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政事堂走去。
皇后怎么想,从来就不重要。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