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办公室，我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里有话。
下午两点，秘书小周敲门进来。
"陆**，周副市长的夫人林美琴打电话来，说这周六几个领导夫人有个茶会，想请嫂子参加。"
"替我回了吧，方晴没时间。"
小周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林夫人说，上次聚餐嫂子也没来，好几个人都在问。她说，如果嫂子实在忙，她可以安排人去店里帮忙一天。"
我搁下笔。
林美琴这个人我了解，周德昌的老婆，娘家在省城做房地产，出了名的爱摆谱。她组织的所谓"夫人茶会"，说白了就是比身份、比排面的场合。
方晴去了，一个米粉店老板娘站在一群官**中间，会被当成什么？
"就说方晴身体不舒服，改天再约。"
"好的。"
小周退出去之后，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老同学的号码。韩振刚，安江市***副局长，跟我一起在省委党校读过书。
犹豫了十几秒，我拨了过去。
"老韩，帮我查个人。"
"谁？"
"方晴，我妻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陆，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些信息需要核实。"
"行，你把***号发过来。"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去年方晴补办***时我拍的那张照片，把号码发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韩振刚的电话回来了。
"老陆，你这个电话打得有意思。"
"怎么了？"
"你老婆的档案，户籍信息倒是正常，安江市本地户口，家庭成员一栏写着无。"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韩振刚说，"她的户籍落地时间是2012年9月，之前的信息完全空白。没有出生地，没有迁出记录，没有学历信息，什么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还有一个事。"韩振刚的语气变了，"我查她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在控人员，禁止查询。老陆，这个标记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要么是犯罪嫌疑人被列入追查名单，要么是，受保护对象。"
他停了停。
"你老婆，到底什么来头？"
**章
挂了韩振刚的电话，我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在控人员。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方晴的户籍是2012年落的，正好是我们认识的那一年。之前的十几二十年，她的人生记录一片空白。
她说自己是孤儿，没有亲人。
一个孤儿，至少也应该有福利院的收养记录，有学校的入学档案，有医保社保的缴纳历史。
她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下班回家，我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方晴还没回来。
我站在客厅里，十二年来第一次用另一种目光打量这个家。
两室一厅，七十五平，装修是十年前做的，墙皮有几处已经起了泡。家具都是普通品牌，沙发的皮面磨出了白印。
方晴的东西很少。
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件我买的羽绒服，两件打折时买的卫衣。鞋架上两双运动鞋，一双雨靴。
没有首饰盒，没有化妆包，没有任何一件超过三百块的东西。
我蹲下身，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布包，灰色的，很旧。
我把布包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是深绿色的，已经褪了色。
一张照片。
一枚奖章。
我先拿起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发黄。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笑得很开朗。
那个女人是方晴。
年轻时的方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跟现在被油烟和日晒折磨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让我手一抖的不是她的样子，而是她身后的那栋建筑。
我认得那栋楼。
那是省军区大院的办公楼，正门上方的五角星标志清清楚楚。
方晴去过省军区？
我放下照片，拿起那枚奖章。
奖章不大，铜质的，正面刻着一行字。
我认出那是部队的嘉奖章，但不是普通的嘉奖，等级很高。
奖章背面有一行小字和一串编号。
我拿起笔记本。
封面空白，打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