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指节发白。
四岁半。
她才四岁半。

我开始注意这个家。
冰箱里塞满速冻饺子和剩菜，阳台上晾着她和小年的衣服，姜念的那件羽绒服袖口都磨出了线头。
鞋柜上小年的鞋有三双，姜念的只有一双运动鞋和一双黑皮鞋。
客厅角落堆着一摞药盒，我翻了翻，补血的、止疼的、安神的。
有天我去得早，她在阳台晾衣服，踮着脚够晾衣杆，突然身子晃了一下。
我跑过去扶她。
「怎么了？」
「没事，贫血，」她推开我，「夜班多，没睡好。」
她脸白得吓人。
「你歇着，我来。」
我接过衣服往杆上搭。
小年的衣服小，有件印着小猪的T恤，印花都快看不清了。
小年从屋里跑出来拽我裤腿。
「叔叔，你会拼图吗？」
「会点。」
「那你陪我玩，妈妈头疼。」
我跟她进了屋。
房间不大，墙上贴满贴纸，床头柜上摆着张照片，姜念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脸白但笑着。
旁边没人。
产房里，就她一个人。
「这是妈妈生我的时候，」小年指着照片，「外婆说生我的时候可疼了，但妈妈一直笑。」
我鼻子一酸。
「叔叔你怎么了？」
「眼睛进东西了。」
「那吹吹，」她踮脚往我眼睛吹气，「妈妈说的，吹吹就不疼了。」
四岁半的小丫头，使劲地朝我眼睛吹。
奶味儿的气息扑在我脸上。
我的眼泪更收不住了。

那天晚上小年睡着后，我和姜念坐在客厅。
「这五年你怎么过来的？」我问。
她靠着沙发看窗外。
「一天天熬。怀孕的时候上班，肚子大了单位让休息。生孩子的钱我妈出的，月子她伺候的。满月她回去了，我就自己带。」
「怎么不让她留下？」
「我爸气管炎犯了，她得回去。我自己的事，不能让老人跟着遭罪。」
她语气很平。
「孩子小的时候呢？」
「白天送托儿所，夜班让隔壁王姐帮忙看。实在不行就锁屋里。」
她顿了一下。
「有天半夜两点，我在医院值班，托儿所临时打电话说小年发烧。我请了假打车回来，她烧到三十九度五。我抱着她往儿童医院跑，排了四个小时的号。」
「一个人？」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