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家少爷------------------------------------------，沈氏长房嫡孙，清河两岸无人不知的"昭少爷"。，祖上出过三位宗师，两位大将军，一位皇后。府邸占地千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后花园引清河活水，养了一池锦鲤，条条肥美如猪。我父亲沈烈，一掌能断江流，人称"裂江手"；我叔祖沈寒舟，剑气所至霜冻十里，江湖送号"寒江剑"。而我——"沈家那位大少爷？哈哈，除了赌钱喝酒逛花楼，还会什么？"，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每逢赶集日便绘声绘色地演绎。我十六年来，把这句评价活成了金漆招牌，挂在脑门上招摇过市。"听松院"，院中植了七株百年雪松，据说是先帝御赐。每日晨起有丫鬟捧着金丝楠木盆侍候洗漱，铜镜是西域进贡的琉璃镜，照得人纤毫毕现。餐食是八珍楼送来的时令佳肴，燕窝熊掌、驼峰猩唇，流水般端上来，流水般撤下去，我动筷子的不过十之一二。，是骰子在瓷碗里的脆响，是歌姬袖口的脂粉香，是赌坊里输光银票后嬉皮笑脸赊账的厚脸皮。"少爷，老爷叫您去演武场。"小厮阿福第无数次来传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告诉他，我昨夜染了风寒，头疼得厉害。"我把锦被蒙过头，声音闷闷的。？那地方青石板上浸透了汗水，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木人桩被打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芯；沈家子弟们扎马步扎到双腿颤抖，挥剑挥到虎口崩裂，一个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我去作甚？自取其辱么？，丹田虚薄似残烛。三岁那年，族中长老为我摸骨，枯瘦的手指在我腕上停留许久，最终叹息摇头："先天废脉，难入武道。"，像八道枷锁，锁了我十六年。，父亲忙于家族事务，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我最初也偷偷练过，在无人处模仿子弟们的拳法，可真气行至半途便如泥牛入海，经脉胀痛欲裂。后来我便懂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何不废物得痛快些？、怡红院、千金赌坊。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成了习惯，最终变成赖以生存的壳。只有在醉生梦死中，我才能忘记那些鄙夷的目光，忘记父亲偶尔投来的失望一瞥，忘记自己是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废物。，父亲难得来了听松院。他穿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那柄名震江湖的"裂江刀"，刀鞘上嵌着七颗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昭儿，"他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闷雷，"明日随我去祖祠祭祖。"
"父亲，我……"
"你是沈家长房嫡孙，"他打断我，目光如炬，"无论你能不能练武，血脉不会变。明日，必须去。"
他转身离去，锦袍带起的风让烛火摇晃。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父亲两鬓有了霜白。裂江手沈烈，今年不过四十三岁，却已显老态。沈家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吧？
那夜我本该早些歇息，为明日祭祖养足精神。可阿福偷偷跑来，挤眉弄眼："少爷，醉仙楼新来了位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还是处子之身……"
我本该拒绝的。可十六年的壳太厚了，厚到我已经不会说"不"字。
醉仙楼的灯火彻夜不眠。那位花魁确实妙极，一曲《折杨柳》弹得我魂不守舍。三壶花雕下肚，我醉眼朦胧，阿福搀着我往回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然后我看见沈府的方向，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