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止乎礼

玄清宗的体面人------------------------------------------，雷打不动。，玄清宗晨钟还没敲响，他已经在铜盆里搓了三遍手，用的皂角是去年秋天亲手采的，晾得干透，搓出的沫子细密绵软。洗完手开始梳头，铜镜里倒映出一张端得出奇的脸，眉眼周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眉毛的弧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拿木梳蘸了点头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两缕碎发也得给捋对称了，歪一根都不行。，领口要正，袖口要平，腰带的结法必须是对称的双扣。穿好衣裳他退后三步，对着铜镜深鞠一躬——这是他的习惯，每日清晨给镜中的自己行礼，叫“正衣冠以正心”。这套流程他从五岁做到二十岁，一天没落下过。，终于憋不住了：“你是不是有病？”，不紧不慢道：“前辈醒了？昨夜睡得可好？本尊用不着睡觉！”九祸的声音带着万年老妖特有的低沉和暴躁，“本尊就想问问，你每日卯时起来折腾半个时辰就为了照镜子，到底图个什么？礼者，始于衣冠。”左砜亦推**门，晨光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衣冠不正，心就不正，心不正怎么修行？”，吐出一个字：“屁。”，迈着四方步往练武场走。玄清宗建在灵脉之上，灵气充沛得连石板缝里都往外冒白雾。沿途遇到的杂役弟子见了他，隔老远就开始躬身行礼，嘴里喊着“大师兄好少主早”。左砜亦一一回礼，每个回礼的角度都精准到一模一样的十五度，不多不少。杂役弟子们早就习惯了，反正大师兄就这德行，你要是不让他回礼他能追着你绕半个宗门把礼给补上。。两个内门弟子剑来剑往打得热闹，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左砜亦站在人群外头看了片刻，那俩弟子一招一式在他眼里全是筛子，破绽多得跟虱子似的。但他不急，等两人打完分出胜负了，他才往前走了一步。“两位师弟辛苦了。”，立刻收剑站好，比见了掌门还规矩。开玩笑，玄清宗谁不知道大师兄最重规矩，在他面前衣裳不整都要被说，更何况是剑招。，从起手式说到收剑式，从步法说到呼吸节奏，说得有理有据明明白白。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在下愚见，仅供参考，未必准确。”。大师兄什么身份？玄清宗少主，**修真界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亲自指点他们，还这么客气。可他俩光顾着感动了，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师兄刚才点评的时候，地上的蚂蚁全都绕着走了。不只是蚂蚁，连石板缝里的杂草都悄悄把叶子卷了起来，活像看见了什么天敌。，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她咬了一口果子，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
苏锦是玄清宗最小的亲传弟子，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左砜亦面前没大没小的人。她今年十六，一张娃娃脸上嵌着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鬼精鬼精的。她跟左砜亦从小一块长大，别人都敬大师兄，她偏不，她总说“大师兄规矩多得像老**的裹脚布”。
左砜亦指点完师弟，一转头就看见苏锦蹲在石墩上啃果子，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
“师妹，石墩凉，坐着伤身。”他走过去，语气温和平淡，“而且蹲姿不雅，不合规矩。”
苏锦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是不是连我蹲着**都要管？”
左砜亦面不改色：“那不是，但入厕亦有入厕的规矩。”
“……”苏锦从石墩上跳下来，把果核往他手里一塞，“得，我服了，果核赏你了。”
左砜亦低头看着手里的果核，认真思考了一息应该把它扔进哪个分类的垃圾桶。还没想好，苏锦已经蹦蹦跳跳走远了，留下一串得逞的笑声。
九祸在识海里观摩了全程，嘲弄道：“你这少主当得可真威风，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敢往你手里塞垃圾。”
左砜亦把果核收进袖中，温声道：“师妹年幼，活泼些是好事。”
“你管那叫活泼？”九祸冷笑，“本尊看她是欠收拾。”
“前辈，”左砜亦忽然正色道，“不可背后议人是非，这不合规矩。”
九祸：“……”
他活了上万年，屠过神灭过佛，三界众生听见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结果现在天天被一个二十岁的后生念叨“不合规矩”。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头猛虎被塞进鹦鹉笼子里，鹦鹉还天天教它怎么叫唤。
九祸深深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让他憋屈的日子，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