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到冷。
肩膀上的牛肉，沉甸甸的，压得我骨头生疼。
血腥味和油腻味，混杂着冷空气，钻进我的鼻腔。
我走到路边，想打一辆车。
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下来。
司机们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穿着昂贵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在深夜的街头，扛着半扇生牛肉。
这画面确实很诡异。
我只好把牛肉放在地上，打开手机叫车。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一辆网约车接了单。
司机开到我面前，摇下车窗，探出头。
“大姐，你这……这玩意儿不能上车啊，弄脏了座位我没法交代。”
我从手包里拿出五百块钱。
“师傅，这是清洁费，麻烦你了。”
司机的眼睛亮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后备箱。
我费力地把牛肉塞进去。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掉被血水浸透的礼服，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用沐浴露，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臂和肩膀。
仿佛要洗掉那层油腻，也洗掉那份深入骨髓的羞辱。
洗了半个小时，皮肤都泛红了，我才关掉水。
我走出浴室，走进厨房，打开了所有的灯。
厨房里亮如白昼。
我把后备箱里的那半扇牛肉，拖了进来，扔在光洁的地砖上。
它像一头搁浅的怪兽。
我从刀架上，抽出了最长、最锋利的那把砍骨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我没有哭。
也没有愤怒地嘶吼。
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开始分解那扇牛肉。
我父亲是厨师，我很小就学会了怎么用刀。
刀锋切开筋膜，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骨头和骨头之间，有精准的缝隙。
我一刀一刀，把那扇巨大的牛肉，分解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肉块。
西冷、羊肉、牛腩、金钱腱……
我分得清清楚楚。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切断了我和过去的一段联系。
切断了我对那家公司的所有幻想。
切断了我对周振华最后的尊重。
那个所谓的“玩笑”，不是即兴的。
那半扇牛肉，是提前预定好的。
那个不锈钢托盘，是酒店后厨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公开处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功高盖主。
因为我的能力，让他感到了威胁。
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打压我，来告诉所有人，这家公司，谁才是老大。
哪怕我为公司创造了再多价值，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工具。
他以为我会哭着跑开。
或者在台上对他破口大骂。
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我贴上“情绪化”、“不懂事”的标签。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扛走了他给我的羞辱。
这让他感到了意外。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水，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同事赵曼。
她是我的副手，一个很努力的姑娘。
我接了电话。
“悦姐，你没事吧？周总他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赵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别往心里去，公司里还有很多人支持你的！王阳他们就是一群小人！”
“我知道。”
“那你明天……还来公司吗？”
我看着满厨房的牛肉，笑了笑。
“赵曼，帮我个忙。”
“悦姐，你说！”
“把我办公桌上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收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碰到。”
“好，好的！悦姐，你……”
“就这样，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我把分解好的牛肉，分门别类地装进真空袋，然后整齐地码放进冰箱的冷冻层。
整整一个冰柜，被塞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
一夜未睡，我却毫无困意。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无比清醒。
周振华，这场游戏，不是你说了算。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振华。
3
我看着手机屏幕，任由它不知疲倦地响着。
铃声在清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接。
我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