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老铜镜

次是运气好。"
运气好。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不是运气好。
是我提前让我爸把之前打的那些山货骨头全埋在了地窖上面那层土里。
有人查过的地方，就不会再查第二遍。
铜镜没教我这些。
这是我自己想的。
第九章
我爸交了两千块罚款，三天后放回来了。
全家人松了一口气。
我妈开始张罗分钱的事。
"箱子里的东西我找人估了个价，少说也值两百万。磊子要养家，拿大头。朵朵还小，给她存一份。我跟**留一些养老。小念你还在读书，等你以后出嫁了再给你备嫁妆。"
翻译过来就是，没我的份。
我没争。
铜镜说了，那是偏财。我碰都不想碰。
"行。"我说。
我妈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马上换了副嘴脸："还是小念懂事。"
当晚，我爸做了一个决定。
"阿磊，你和小念今晚把剩下的东西从地窖里转出去，换个地方藏。刘家的人还在外面晃，地窖那边不能再碰了。"
"藏哪？"
"你们自己定，藏好了连我和**都不用知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
用一个秘密，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凌晨一点，我哥开着面包车，我坐在副驾驶。
箱子在后座，用麻袋裹着。
车开出镇子，上了省道。
黑灯瞎火的路上只有我们这一辆车，车灯打在前面，两边全是树影。
沉默了很久，我哥突然开口。
"你还是以前的沈念吗？"
我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一把剪刀。
那是我出门前偷偷塞进去的。
"什么意思？"
"你最近很奇怪。以前你遇到事只会哭，但那天晚上，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冷静。"
他没有看我，盯着前面的路。
"你怎么知道地窖里有宝贝？"
"我不知道，就是随便说的。"
"真的？"
"信不信随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听人说，刘柱在外面吹过牛，说他追上了你。"
我攥紧剪刀："他堵过我，我拒绝了。他在外面乱讲，是为了面子。"
"那箱子的事你怎么解释？你觉不觉得太巧了？"
我没有再解释。
越解释越像心虚。
"哥，我跟刘柱没有任何关系。这话我只说一次。"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重新踩了油门。
"也是，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了。怎么把真相盖住，才是正事。"
我把剪刀放了回去。
手心全是汗。
今晚之后，我跟我哥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章
那箱东西最后藏在了离镇子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砖窑里。
只有我和我哥知道位置。
我把铜镜请到了卧室，每天早晚擦拭。但铜镜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仿佛那一晚的事，是我做的一场梦。
我曾经试着劝家里人把那些东西上交或者捐掉。
我**反应是拍桌子："捐？你脑子有病？那是用命换来的，你不要拉倒，别想替我们做主。"
我不再说了。
半年后，一切开始崩塌。
先是我爸。
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人，手里突然有了钱，被镇上开棋牌室的人盯上了。
几千、几万、十几万。
输红了眼就停不下来了。
我妈拦不住，有一天开着电动三轮直接撞上了我爸。
我爸躺在医院里，腰椎粉碎，下半身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是我哥。
他辞了编制内的工作，说要做生意。
所谓的生意，就是每天在镇上跟一帮人喝酒打牌。
嫂子怀了二胎，他不闻不问。
后来嫂子流了产，他也没回来。
再后来，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我在外地读大学，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都是坏消息。
最狠的那次，是**打来的。
"你哥和你嫂子在家打起来了，你嫂子说他要把孩子从三楼扔下去。"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去。
到家的时候，朵朵缩在墙角发抖，方婷抱着她号啕大哭。
"小念，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前家里虽然穷，但好歹是个家。那天晚上以后，你哥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