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薯稀饭。
"先吃。"
就两个字。
我端着碗，蹲在院坝里，稀饭顺着碗沿洒出来，分不清是汤还是眼泪。
过了几天，我爹又蹲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抽烟了。
"根生，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磕了磕烟灰，没看我。
"**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她就盼着能看你成个家。"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的意思。
可我也知道，我们家这条件，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
第五章
刘婶是我们村唯一还愿意管闲事的媒婆。
她领着我去相了三家。
第一家，姑娘她娘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我脚上露脚趾头的解放鞋，话都没说就关了门。
第二家，姑娘她爹倒是客气，请我进去坐了坐，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我老老实实说了，他听完抽了口烟，说了句"回去等信吧"。
那个信，我等到现在也没等到。
第三家最绝。
姑娘站在院门口看了我一眼，转头就冲她娘喊。
"娘，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嫁他这号人。"
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转身走的时候，听见她们家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咣"地响。
刘婶坐在我家堂屋里，喝着缺了口的碗里泡的粗茶叶，连连摇头。
"根生啊，婶子跟你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家这条件，说句难听的话，进来只**都嫌黑。正经人家的闺女，谁肯往这个坑里跳？"
我爹陪着笑，**手："他婶子，再帮着寻摸寻摸，条件差点我们不挑。"
刘婶端着碗，半天没吭声。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房梁上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
突然，她把碗放下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要说人选嘛，倒是还有一个，就怕你们不敢要。"
我爹一下子坐直了："谁？"
刘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
"沈家*的沈巧莲。"
我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刘婶一拍大腿，打开了话**。
"那个疯婆娘你们听说过吧？去她家提亲的，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全被她连打带骂地轰出来！上个礼拜张富贵**亲自带着彩礼去，被她拿扫帚从院子撵到了村口！"
她瞥了我一眼。
"根生，你要是不怕死，婶子明天就领你去闯一回。说不定疯婆娘嫁不出去，正好便宜了你。"
我爹娘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也听过沈巧莲的名头。
整个屋子里没人说话。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她拿火钳砸大壮的画面，闪过她拿擀面杖追人的画面。
又闪过水塘边那个安安静静洗衣裳的背影，和辫梢上那截红绳。
我睁开眼。
"我去。她敢嫁，我就敢娶。"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最体面的衣裳。
所谓最体面，就是那件只打了两个补丁的蓝布褂子。
我提了两包红糖、一封挂面，跟着刘婶硬着头皮走进了沈家*。
一路上，村里的人看见我俩，眼神全变了。
有的站在门口看热闹，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个老**甚至冲着我喊了一句。
"后生，命要紧啊！"
我假装没听见，手心全是汗。
到了沈巧莲家院门口，我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没想到刚敲了两下门，院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沈巧莲她爹。
他一看是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是那种看到救星的表情。
"根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院子里拖。
我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巧莲她娘从灶屋里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接过我手里那两包红糖和挂面，捧得像捧着金子。
"哎哟根生，快，上屋里坐！我去给你泡茶！"
我记得上次在竹林里，这个女人差点把手指头戳进我的鼻孔。
现在她满脸堆笑，跑前跑后地张罗，判若两人。
这反差让我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被按在堂屋的板凳上，捧着一碗热茶，如坐针毡。
沈巧莲她爹在对面坐下，**手，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
"根生啊，你是个好后生，婶子以前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她娘在旁边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以前是婶子有眼无珠。"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里屋的门帘被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