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谢婆婆，我把老沈家的孙子带来了。"
老**抬起了头。
和村里那个坐在门槛上神神叨叨的老**不同，这个谢婆婆的目光清澈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子，从头到脚把我刮了一遍。
"像你爷爷。"
她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健，"但比你爷爷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一点什么？"
"煞气。"她说着，给我倒了一碗茶，"坐。"
我看了陈大友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在老**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茶很烫，入口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又苦又涩，像是放了什么树根树皮之类的东西。
"你爷爷不是淹死的。"谢婆婆开门见山地说。
"他是让人拖下去的。"
"谁？"
"黑石村的老规矩。"她没有直接回答我。
"每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村里的堰塘就要献一条命。这是镇水鬼的规矩。你爷爷那天晚上回到村里，本来不是他的命。他替了一个人。"
"替了谁？"
谢婆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替的那个人，本应是自己走进堰塘的。"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你爷爷在晚上守堰塘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水鬼。那水鬼……是他认识的人。他心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堰塘里了。"
我握着茶碗的手指节泛白。爷爷是被害死的，不对，按照谢婆婆的说法，他是替人死的。
"那现在这些死的人是怎么回事？阿福叔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爷爷死后，他们找了你回来。他们以为你身上有****骨血，能镇住那东西。"
谢婆婆看了我一眼，"但你一回来，那东西反而更活跃了。它认出了你。它想要你进去。"
"它想要我的命。"
"不止是命。"
谢婆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它要的是你沈家最后一个男丁沉到堰塘底下去。六十年一次。那堰塘底下的东西，每隔六十年就要吃饱一次，今年，正好六十年。"
5
山里的夜是真正的黑。
不是城市里那种带着路灯和霓虹的暗，而是一种浓稠的、能把光都吞掉的漆黑。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不到五米就被黑暗吃掉了。
陈大友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手里的电筒不时晃一下，我注意到路边每隔几棵树上就绑着一根红布条，有些布条看起来是新的，有些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这些红布条是做什么的？"我问他。
"谢婆婆让绑的。说是能挡一挡，但挡不了多久，那东西要是想找你，几根红布条拦不住。"陈大友头也不回。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谢婆婆的话。
那堰塘底下的东西，每隔六十年要喂养一次。上一轮，六十年前，喂的是谁？做了什么才镇住了它？
这些问题我问了谢婆婆，但她的回答让我更加不安。
"六十年前，是村里人杀了它，"老**说
"杀了一个水鬼？"
"水鬼杀不死。但可以把它的尸骨镇在堰塘底下，再用活人的血封住。封印管六十年。"
"那今年到日子了，再杀一个不就完了？"
谢婆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现在的黑石村……没有能杀它的人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最后一个会杀它的人，三天前，自己走进了堰塘。"
那个人是我爷爷。
也就是说，六十年前杀了水鬼的人，是爷爷。
而现在，爷爷死了。
封印到期了，水鬼醒了。
而我回来了。
"到了。"
陈大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一抬头，发现我们停在了一片开阔地前面。
堰塘，黑石村最大的水源，像一面黑色的镜子，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水面光滑得不正常，别说波纹，连一丝皱褶都没有，月亮倒映在水中央，白晃晃的，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风从堰塘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潮气，而是一种……腥味。像死鱼，更像某种腐烂了很久的东西被泡在水里，终于被人翻了出来。
"你爷爷那天晚上就是在那个位置。"陈大友用手电筒指了指堰塘对面的一棵歪脖子柳树。
"他在这儿干什么？大半夜的。"
"守堰塘，这是村里的规矩。每年七月半前后，堰塘边上必须有人守一夜。谁也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