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快亮的时候，我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第一缕晨光正从窗缝里照进来。
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阿福叔家。
院门开着。堂屋的门开着。
阿福叔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话却没能说出口。
他身上的衣裳湿透了。椅子下面，是一**水渍。
而在他的膝盖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把水草。
4
我站在阿福叔家门口，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我脸上，但我觉得浑身发冷。
说不清过了多久，我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头，看到村支书陈大友正端着一个搪瓷茶杯往这边走，看到我站在阿福叔家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
"小言？你回来了？"他探头往堂屋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陈大友当了二十年村支书，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在村委会里坐着，永远端着那个搪瓷杯子。杯子外面的红漆已经磨掉了一大半，印着"优秀党员"四个字。
他放下杯子，走进堂屋，伸手探了探阿福叔的鼻息。然后他沉默地退了出来，把门带上了。
"又走了一个。"他声音很低。
"陈叔。"我压着火气。
"你们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是我爷爷寿终正寝"
"电话里不方便说这些。"陈大友避开我的目光。
"而且我们也是后来才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你爷爷死的那天晚上，村东头的王老三就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他家人在堰塘边找到一双鞋，第三天，刘家的媳妇也走了，**天，二狗子，昨天晚上是阿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加**爷爷，五个了。"
"报警了吗？"
"报了。前天***来了两个人，拿了个本子记了记，说回去报告。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苦涩，"说是有可能是什么集体癔症，还要找什么心理专家来。"
我听出来了，他嘴上在解释，但眼神一直在躲闪。
他不是不知道什么，而是不敢说。
"陈叔，这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大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今天晚上，要是有胆子，带你去见一个人。"
村里没有殡仪馆，也没有正规的灵车。阿福叔的遗体被几个人抬到村后山的义庄里放着，等着镇上的车来接。帮忙的几个村民动作麻利，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抬阿福叔的时候，每个人都戴着一副白手套，而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说话，不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
他们不是没感情，他们是害怕。
这种害怕是有传染性的。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每家每户的门槛上都撒了一层白灰，有些人家门口还挂着红布条、桃木枝，甚至有人在门楣上贴了黄纸符。七月的村子里应该正是农忙的时候，但地里几乎看不到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出门也是小跑着来去，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乌云下面。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太阳落山前，陈大友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手电筒，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走吧。"
他带我穿过村子，不是往山外走，而是往山的深处走。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柱像个摇摇晃晃的亮点，在黑暗中挣扎。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老宅。说宅子都有点抬举它了，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墙体是夯土的，歪歪扭扭地靠在山壁上，像是随时会塌。楼门口挂着一盏风灯，火光在晚风中一跳一跳的，把木楼照得鬼影幢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坐在门口。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煤炉，炉子上炖着一壶茶。茶已经煮开了，白色的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一缕缕轻烟。
"这是……"
"这是村里的老人，姓谢。年轻的时候嫁到黑石村来的，今年九十三了。村里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陈大友说着，弯腰朝老**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