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而是一条非常宽阔的大道，宽得离谱，像是刚修完还没通车的高速公路。路面是半透明的青色石板，透过石板能看到下面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河水，像沥青一样粘稠。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着一块路牌，上面写着诸如“遵守阴阳交通规则”、“前方急转弯，请减速”、“严禁在奈何桥上逆行”之类的标语。最离谱的是路边还设有服务区，服务区里开着一家连锁茶馆，招牌上写着“孟婆汤·无限续杯”。
“这些广告谁的创意？”赵长安忍不住问道。
老默在笼子里懒洋洋地回答：“地府这几年**了嘛，到处学阳间搞什么商业化运营。那个孟婆连锁茶馆都开到第93家了，准备明年上市。”
“上市？地府还能上市？”
“不然你以为投胎排队怎么越来越慢？”老默嗤笑了一声，“死亡人口太多，阴间人力成本蹭蹭往上涨，今年都涨了三次了。”
赵长安觉得这些信息量有些大，他需要缓一缓。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框上雕刻着两个大字：“渝城”。字写得比较端庄，像是在告诉来客，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赵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块鬼差腰牌挂端正了，然后穿过石门。
渝城夜晚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嘉陵江的水腥气和满街火锅的牛油香。这座城市立体得像一棵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榕树，楼房层层叠叠地挂在山上，轻轨从楼中间穿过去，像缝纫机上的线。远处的洪崖洞亮着金灿灿的灯，吊脚楼的影子一层摞一层地倒映在江水里。解放碑那边的商业街人声鼎沸，灯红酒绿，和鬼差手册上描述的“阴气沉沉”完全不搭边。
“你莫看现在热闹，”老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条街上三天两头就闹鬼。前面那个磁器口古镇，晚上能听到明朝的魂儿唱川剧。还有七星岗，那个地方更吓人，以前打仗死的人太多，怨气重得很。”
赵长安沿着一条狭窄的上坡路往前走。这条路叫棉花街，两边是旧式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窗户里透出暖**的灯光。路边有个老人在卖**，摊子上的**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旁边摆着一溜儿的调料罐，红糖水、山楂碎、花生碎、芝麻粒、葡萄干，五颜六色的铺了一桌子。
赵长安看了一眼****的动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死之前那顿火锅也没吃完就被呛没了。
“鬼还用吃饭吗？”他低声问老默。
“不用。”老默说，“但你会饿。魂魄嘛，阳气吸不到，阴气又吃不饱，难受着吧。”
“你这等于没说一样。”
按照张判官给出的地址，涂婆婆的火锅店在渝中区一处叫二府衙的老巷子里。那一片全是旧房子，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窗户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但每一条巷子里都飘着火锅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热腾腾的，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炖成了一锅麻辣汤。
赵长安在一扇老式的木门前停下。门是推拉式的，上头的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和几张旧木桌。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写四个大字：
“涂记老灶”。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使用陈年老卤，底料秘方不外传。”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整个巷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家店面还亮着灯。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的青石板上拉出一块暖红色的光斑。
“就是这儿，”老默在笼子里说，“把我放出去。不要怕嘛，她最多就是拿漏勺把你舀起来看看你值不值得投胎。”
赵长安打开笼子，老默肥硕的身体从里面挤出来，先是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朝那扇木门走去。走了两步，它回过头，看见赵长安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啷个还不进来？”
“我调整调整心情。”赵长安说。
“你是不是怕了？”
“我是鬼差，”赵长安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会怕？”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那寒战从他魂魄的深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