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长探病·话藏锋芒------------------------------------------，屋子里的冷气又爬上来。我闭着眼，听见门轴轻响，知道是有人来了。脚步声稳，不急不缓，不是宫女那种贴着地走的小步子。，手却悄悄从被角滑进去，摸了摸枕下的红木匣。它还在。昨夜那场试探之后，我不敢再让它离身半寸。“凤舞。”声音不高，带着点刻意压住的温和，“是我，季枫。”，视线先在帐顶停了一瞬，才转过去。他站在床前，穿着深青色常服，腰带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拿东西，也没带随从。这不像太子探病的样子，倒像是私下走动。“兄长？”我坐起身，动作迟缓，被子滑到腰间，手扶着床沿晃了一下，像站不稳似的。，没真碰我。“听说你这几日神思不清，我过来看看。”，指尖有点发白，便慢慢搓了两下，声音软：“头总是昏的，记不住事。母后……母后去哪儿了？”。“母后去了，太医说你受了惊，需静养。”，眼神散着：“哦……那她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没有。”他答得很快，随即语气一转，“你不必想这些，安心养病就好。”，手指绕着被角打了个结，小声说：“可我想见她一面。他们都说她走了，可我夜里梦见她站在屏风后，穿白裙子，冲我招手……别信梦。”他打断我，声音仍温和，但多了点沉，“梦里的话，做不得准。宫里纷杂，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眼里浮起一点茫然：“兄长说得深，我听不太懂。”，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真不懂。，眼角微微低垂，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他终于开口：“有些人，总想搅动风云，最后却害了自己。你还小，不必掺和这些事。”
我忽然咳嗽两声，抬手掩嘴，肩膀轻轻抖。等咳完了，才拉着被角裹紧些，声音弱下去：“头又疼起来了……兄长刚才说的，我一句也没记住。”
他没接话。
我仰脸看他，忽然笑了下：“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西苑看灯会，我走丢了，是你把我背回来的。那时你说，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丢下你。你还记得吗？”
他神情松了一瞬，像是被拉回了什么旧时光里。“记得。”
“那你现在也别丢下我。”我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我一个人怕黑，又记不清事，只有兄长肯来瞧我。”
他沉默片刻，伸手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我不丢下你。但你也得听话，别乱问、乱跑、乱想。药按时吃，人安分些，病才好得快。”
我点头，嘴角微微往下压，又很快扬起：“嗯，我会乖乖的。”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日常起居的事，我都用断断续续的语气回答，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像是忘了词。他没追问，只偶尔点头，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我。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反应，看我是不是真糊涂。
但我比他更清楚，这一句句“关心”背后，都是刀。
他不是来探病的。他是来查我有没有清醒过来，有没有开始查母后的事。
等他起身要走时，我忽然叫住他：“兄长。”
“怎么？”
“你说……宫里纷杂，是指什么？”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我：“没什么。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管。”
我笑了笑，没再问。
门关上后，我坐直了身子，手还搭在被面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说“别插手”，说明他知道我在查。
他说“有些人想搅动风云”，是在警告我别当那个“有些人”。
他提起“害了自己”，是让我知道后果。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公主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我没穿鞋，走到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张纸、一支笔。
纸上已经记了些字，是昨夜整理的——“蓝布巾烧于火盆鬓角痣女子曾送药屏风后物品清空”。
现在，我又添了一行：
“季枫亲至，劝我安分。言语温和，实为施压。立场未明，但已知情。”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曾是我最信任的兄长。母后在时，他待我也算亲近。可如今他站在这边，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奉命而来？
若他是奉命，那命令来自何处？父皇？还是另有其人？
我放下笔，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侍女能被派来试探我，说明清理母后遗物的事，早有安排。而今日季枫亲自来，说明那背后的人，已经开始担心我这个“失忆”的公主会不会突然清醒。
他们怕的，不是我哭闹，而是我查。
所以越是劝我“安分”，我越不能安分。
窗外日头渐沉，天光从明黄转成灰橙，照在妆台的铜镜上，映出我半张脸。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干，眼底有点青，但眼神是亮的。
我伸手抚过额头，把刚才季枫说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他的语气、停顿、眼神变化，哪一句是试探，哪一句是警告，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我折起那张纸，塞进妆台暗格的夹层里。那里原本藏着母后给我的信，现在暂时不能动，但这条线索，我必须留着。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吹得帷帐轻轻晃。院外有巡更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再只靠装傻去套话了。
我得主动找。
书房里一定有记录。
母后的药方、进出名单、交接文书——只要有一处留下痕迹，就能顺藤摸瓜。
我转身走向衣柜，从底层翻出一件浅色披风。不显眼，走路也不响。穿上后，我把头发简单挽了挽，插了一支素银簪。
时间还早，天没全黑。
我可以等。
等到巡更**，守卫松懈。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早已睡下。
我坐回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头。一下，又一下。
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像在数着时间。
门外走廊传来扫地声，是宫女在清院子。
我停下梳头，侧耳听了听，等那声音远去，才继续。
最后一缕阳光从窗缝溜走，屋子里暗了下来。
我吹了吹铜镜，镜面蒙了层薄雾。
我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查”字，又迅速抹去。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停了一瞬。
心跳有点快。
但我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