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巧惩恶奴 腹黑初显------------------------------------------，连着好几天没敢来寒院。，向柳氏禀报说“小小姐受惊发了高烧，若在寒院里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怕是于侯府名声有碍”，从库房里支了一小袋米、一罐盐和半匹粗布送来。宫玥千恩万谢，福伯看着冷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只是暂时的安宁。，她身边的狗腿子更不会。春杏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果然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专门来找茬的。三人一进寒院就堵在门口，春杏往那儿一站，下巴抬得能挂油瓶，满脸都是“我今天就是来找事”的表情。“哟，还活着呢？”春杏的目光在寒院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袋福伯送来的米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走过去，弯腰就要拎，“这米是哪儿来的？福伯那个老东西，胳膊肘往外拐，府里的东西也敢往这儿搬？反了他了！”，急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在发抖：“春杏姐姐，那是福伯送来的，然儿还小，她需要——需要什么需要？”春杏一把将米袋提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有十斤。她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然觉得手腕上被冷然咬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声音低了几分，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们母女俩在寒院里吃白食，府里没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还敢嫌这嫌那？这米，我拿走，你们有本事找主母要去！”，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宫玥早上煮的稀粥，粥已经凉透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小嘴一瘪一瘪的，看起来乖巧得不行。。从春杏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可以被她利用的破绽。，恶奴之所以是恶奴，是因为她们贪婪、愚蠢、欺软怕硬。春杏的贪婪写在脸上——她看见米袋时眼睛放光的样子，跟看见骨头的狗一模一样。她的愚蠢也写在脸上——她以为自己是来欺负人的，根本没想过，一个四岁的孩子也能成为她的绊脚石。，站起来，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冷然忽然动了。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院外跑，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然儿去外面玩——”然后在经过春杏身边的那一瞬间，精准地踩上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冷然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栽，整个人像一只翻了壳的小乌龟一样扑倒在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豁了口的破木碗。碗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污水——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墙角那盆泡着脏衣裳的盆里舀的，黑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馊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泼在了春杏崭新的青灰色比甲上。，春杏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脏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哇——”冷然趴在地上，小脸埋在胳膊里，哭得惊天动地。那哭声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从寒院传出去，隔着好几重院子都能听见，“呜呜呜……姐姐撞然儿……然儿摔摔了……好疼疼……娘亲救命……”
宫玥从屋里冲出来，脸色煞白，蹲下来要把冷然抱起来。冷然却死死地赖在地上，小手胡乱地挥舞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嘴里还在哭喊：“姐姐坏坏……姐姐推然儿……然儿没有做错事……姐姐为什么要推然儿……”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冷然，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你这个小贱——我、我什么时候推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摔的！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她身后的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想上前帮腔，可看着冷然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再看看她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四岁的小奶团子摔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哭得撕心裂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这个孩子在撒谎。
冷然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她埋在胳膊里的小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稍纵即逝，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福伯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寒院的哭声传得远，他在前院账房里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账册就往后院赶，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是小小姐出了什么事。到了寒院门口一看——小小姐趴在地上哭，浑身湿透了，春杏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袋米，比甲上湿了一**，污渍斑斑。这画面，不用多说，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福伯的声音不怒自威，目光从春杏脸上扫到冷然脸上，又扫到那两个婆子脸上。
春杏连忙把米袋往身后藏，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福伯，您来得正好，这小丫头自己摔了，非赖是我推的——”
“然儿没有撒谎！”冷然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福伯，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福爷爷……姐姐她……她撞了然儿……然儿疼疼……然儿没有撒谎……”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福伯的方向伸过去。那只手小小的，**嫩的，手背上有四个浅浅的肉窝窝，手指蜷着，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仔。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伸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福伯。那个画面，比任何控诉都更有杀伤力。
福伯蹲下来，把冷然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小背。冷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是哭得太卖力了，有点缺氧。福伯的衣裳粗糙，蹭得她脸颊有点疼，可她忍住了，一动不动地趴着，看起来乖巧得像一只缩在母猫怀里的小奶猫。
可她的眼睛在福伯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眯了一下。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光，寒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春杏还在狡辩，声音又尖又急：“福伯，您听我说，真的是她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您不能听一个四岁的孩子胡说八道！”
“四岁的孩子不会撒谎。”福伯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春杏，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小小姐才四岁，她能撒谎？倒是你，在侯府当差这些年，主母给你的恩典还少吗？你就是这样报答主母的？冲撞小小姐，**小小姐，现在还敢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家？”
春杏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福伯在侯府当差几十年，虽不是柳氏的心腹，可他在府里的体面，不是她一个二等丫鬟能比的。他的话，就是分量。他说“冲撞主家”，那就是冲撞主家。唐律奴婢**，律比畜产，奴婢事主要存谨敬，凡奴婢殴主家者，不论有伤无伤，皆处**。唐律疏义载：“部曲、奴婢，是为家仆，事主须存谨敬，又亦防其二心。故虽过失杀主者，绞，若过失伤主及*者，流。”柳氏再偏袒她，也犯不着为一个丫鬟跟全府的规矩对着干。春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福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福伯没有看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奶团子。冷然还在“抽泣”，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她听着春杏的哭声，在福伯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轻，轻得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道水痕，风一吹就没了。可她弯了。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终于掉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去账房领三个月的罚俸，再抄十遍《女训》，抄不完不许出门。”福伯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春杏身上，“下次再犯，老奴只能请主母发落了。”
春杏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两个婆子也不敢多留，低着头一溜烟跟了出去。
寒院终于安静了。福伯把冷然放下来，蹲在她面前，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渍，可他擦得很轻，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小姐，还疼不疼？”
冷然摇了摇头，小嘴一瘪，奶声奶气地说：“然儿不疼了。福爷爷来了，然儿就不怕了。”她顿了顿，伸出小手指了指春杏跑走的方向，“可是……那个姐姐好凶凶，然儿没有撒谎，然儿真的没有……”
福伯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小小姐，老奴知道您没有撒谎。那等恶奴，以后不会再来了。”
冷然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又在福伯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福爷爷最好了。”
福伯走后，冷然一个人蹲在院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可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无辜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冷冷的、像冬日深潭一样不见底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嫩的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那只手太小了，小到连一只碗都端不稳，可它今天泼出了一盆污水。这盆水泼在了春杏身上，也泼在了柳氏的脸面上。福伯打了春杏的脸，春杏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地跟柳氏告状。柳氏会生气，可她不会为一个二等丫鬟出头。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巧泼了丫鬟一身脏水罢了。丫鬟自己没躲开，怪谁？
所有的步骤都刚刚好——装哭的时机、摔倒的角度、泼水的方向、福伯到来的时间，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前世她在朝堂上推演过无数遍的棋局。前世她是执棋人，这一世她也是。不同的是，前世的她锋芒毕露，被人看清了底牌。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冷然站起来，拍了拍裙角上的灰，走回屋里。宫玥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女儿走进来，连忙把她拉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然儿，有没有摔疼？膝盖有没有磕破？让娘看看——”
冷然把脸埋进宫玥怀里，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娘亲，然儿没事。然儿就是怕怕，那个姐姐好凶凶……”
宫玥把她抱得更紧了。
冷然趴在宫玥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的眼睛越过宫玥的肩膀，落在寒院那扇破旧的木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还远远不够。春杏只是开始。她要让柳氏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失去作用，让柳氏在这座侯府里变成一个睁眼瞎。到那时候，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安安静静的，像退潮后的海面，可那不是四岁孩子该有的笑。那是棋盘上第二颗棋子落定时，执棋人独有的表情。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是福伯，第二颗棋子，是柳氏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她只需要轻轻地推一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自己走进她设好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