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休书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她比我高小半个头，低头看我，满脸的怜悯。
那种怜悯比嘲讽还刺人。
"一个庶女，爹死了，娘没了，家里连正经嫁妆都凑不齐。世子肯娶你，是你姜家祖坟冒青烟。如今给你一纸休书，好聚好散，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说完了？"我问。
她挑了挑眉。
"说完了我就走了。"
我绕过她，脚步没停。
罗千月在身后提高了声音："出了这个门，你以为还有地方去？你那嫡母会收留你？不如我替你想条路，城北的清心庵正缺洒扫的人……"
声音渐远。
灵芝跟在我身边，小声抽噎。
第二章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发烫，我的手指冰凉。
"别哭。"我说，"哭也换不来一碗饭。"
安平公府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两扇朱漆门合得严丝密缝，连一丝灯光都没漏出来。
门楣上三个鎏金大字，"安平公府"，在月色下发着冷光。
我在这里待了不到两个时辰。
连院子的门都没认全。
街上空荡荡的，夜风灌进袖口，冷得人直哆嗦。
灵芝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衣裳和一把碎银。
碎银是我从嫁妆里事先藏起来的，不多，但也够用几天。
"小姐，我们去哪儿？"灵芝的声音还在发颤。
我看着长街尽头，黑漆漆一片。
将军府不能回去。嫡母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先找地方**。"
连敲了三家客栈的门，掌柜打量我们半天，都摇了头。
大半夜两个年轻女子投宿，谁看都不对劲。
**家是条巷子深处一间小店，门板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漆。
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把我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一夜，包热水，不包饭。住不住？"
"住。"
房间在最里头，推门进去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被褥潮乎乎的，散着一股霉味。
灵芝打来水，用帕子替我擦脸。
她的手法很轻，跟我娘从前一样。
"小姐，你饿不饿？我出去买点吃的。"
"不用。"我拉她坐下，"你歇着。"
她坐在床沿，眼圈红肿，鼻尖泛粉。
跟了我这些年，她就没过过一**生日子。
"灵芝，我可能再也回不了将军府了。"我说，"你怕不怕？"
她摇头，摇得用力："不怕。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笑了笑。
那一夜我没合眼。
躺在硬板床上，一遍遍理这十七年。
我爹姜镇北，镇守北疆十五年，三年前战死在沙场上。**给了块匾额，抚恤银子却少得可怜，说是国库吃紧。
我娘吕氏，原是爹的侍妾。爹走之后，她一病缠绵，拖了一年多也没了。
嫡母陈氏掌了家，一上来就把我院子里的开销砍了七成，丫鬟婆子调走大半，最后只剩灵芝一个。
半年前安平公府来议亲，要给世子魏承绪续弦。他前头那位夫人年初病故了，留下一个儿子。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人乐意把闺女嫁过去当后母。这婚事一圈转下来，落到了将军府。
嫡母两个亲生女儿，嫡姐姜若瑜十八，嫡妹姜若莲十四。她舍不得亲闺女受委屈，转头就想到了我。
"若晚是庶女不假，可也是将军骨血，配世子不算低嫁。"她对外头这样说。
转头回来，对我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你给姜家还的债。**一个妾室出身，你爹为了她多少次驳我面子。如今他人不在了，这笔账你替她还。"
我没顶嘴。
顶了也没用。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噼啪啪敲在屋檐上。
灵芝睡得沉，呼吸又细又匀。
我轻手轻脚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水光一片，远处有灯火，方向是安平公府。
那里的**概已经睡下了。没人会想起被休掉的新娘此刻在哪儿。
雨下得更大了。
我忽然做了个决定。
既然京城容不下我，那就走。
娘生前总跟我说她的老家在江南水乡，四季不断青，河道纵横，女人可以开铺子、做买卖，靠自己立起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总在摸那支旧银簪。
我要去水乡。
我推醒灵芝。
"我们要离开京城。"
灵芝**眼坐起来，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