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亲当夜，安平公世子把一纸休书拍在了我面前。
红烛照着那三个字，条条款款写得明白，自愿离府，不得带走公府一针一线，从此两不相干。
贴身丫鬟灵芝当场就跪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我倒好，拿起笔就签了，手都没抖一下。
灵芝猛地扯住我的袖子，压着嗓子带了哭腔："小姐，您别哼了，隔壁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我这才发觉自己在哼娘生前唱的那首采莲小调。
他们以为我疯了。
他们不知道，我娘留给我的，不只是一首曲子。
第一章
盖头刚被挑开，我看见的不是丈夫的脸，是一张纸。
魏承绪站在桌案前，一身大红喜服穿得板正，脸上却没有一点新婚的意思。
他把那张折好的纸朝我推过来。
"签了。"
两个字，比腊月的井水还凉。
我低头看过去。
"休书"两个字还泛着墨光，底下的条款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自愿离府。
不带走公府一针一线。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灵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变了调："世子爷，今天才拜的堂，怎么能……"
"跟你说话了吗？"魏承绪没看她，语气跟吩咐下人倒茶一样随便，"让你主子自己看。"
灵芝抬头望我，一脸的惊惶。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条款看了个清楚，然后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
"小姐！"
灵芝急了，跪着往前膝行两步，死死拽住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她，笑了一下："别闹。"
笔落在纸上，一笔一划。
姜若晚，十七岁，镇北将军府庶出次女。
今日嫁入安平公府，不到一个时辰收到休书。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灵芝忽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发颤："小姐，您别哼了，隔壁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我一愣。
果然，嘴里正哼着调子。
是娘生前最常唱的那首采莲曲，每回哄我睡觉都唱，嗓音细细软软的，像三月里河面上化开的薄冰。
"听见就听见。"我把笔放下。
魏承绪似乎多看了我一眼。
烛光跳了跳，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就过了。
也许是诧异一个被休的女人居然还有心思哼歌。
也许什么都不是。
"明天一早，会有人送你出府。"他拿起休书，折好，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嫁妆你可以带走，公府的物件不行。"
我站起来，膝头有些发麻。
"不用等明天。"我说，"现在就走。"
灵芝猛地抬头。
我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摘头上的钗环。
嫡母给我备的**头面，金丝攒花冠、红玛瑙耳铛、碧玉镶金手镯，一件件卸下来，整整齐齐码在妆台上。
那都是嫡母的东西，算不得我的嫁妆。
魏承绪站在原处没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背上，不轻不重。
他什么也没说。
"小姐……"灵芝的声音闷闷的。
"收拾一下，我们走。"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二十台嫁妆是嫡母出面办的，里头有多少是将军府的体面、多少是拿来充数的空箱子，我心里清楚。
嫡母送我出门，为的是给将军府换一个安平公府的靠山。
如今这桩买卖不到一个时辰就散了场，那些箱子迟早要回到嫡母手里。
我换下嫁衣，穿上自己带来的素色襦裙。
铜镜里那个人脸色苍白，眉眼间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但一双眼睛很亮。
娘说过，我的眼睛随了她。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拧劲儿。
这股拧劲害了她一辈子。
如今轮到我了。
但我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个地方哭。
带着灵芝走出新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廊下一排红灯笼照得满院通红，远处隐约有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动，前厅的喜宴还没散。
没有人知道新娘已经走了。
拐过花园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路上。
罗千月。
魏承绪的妾室，穿着一身鹅黄罗裙，站在一棵石榴树底下，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分明。
她看见我，先是一顿，然后弯了嘴角。
"哟，这不是新进门的世子夫人吗？洞房花烛夜，怎么往外走？"
灵芝挡到我前面，声音在抖："罗姨娘……"
"如今该叫姜姑娘了吧。"罗千月打断她，慢悠悠走过来，"世子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