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拍大腿。
“就这么干！”
三天后，东南角重新浇了垫层，裂缝消失。
周建国来验收的时候，听说省了一大笔钱，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谁想出来的办法？”
老赵把我推到前面。
周建国上下看了看我。
“大学生？”
“嗯。”
“哪个学校的？”
我没回答。
老赵在旁边替我圆。
“小林话少，但脑子好使。”
周建国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拿着，奖金。”
我说不用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在他的世界里，大概没人拒绝过钱。
“有点意思。”
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在意。
后来想想，大概就是从那一眼开始，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九月初，工地上来了一个消息。
周建国拿下了城北的一块地，准备盖一栋二***的商住楼。
这是全市第一栋超过二十层的高层建筑。
消息一出，整个工地都在议论。
“二***？那得用什么结构？”
“框剪呗，还能用什么。”
“框剪？咱们工地上谁干过框剪？”
没人干过。
老赵干了二十年工地，最高只建过八层。陈国栋学的是中专，高层的结构计算他根本够不着。
但这跟我无关。
我还是搬砖。
直到有一天，周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
方学文。
我在工棚里看到他的那一刻，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
方学文也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诧异，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笑。
“林远？”
我没应声。
周建国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们认识？”
方学文笑了。
“岂止认识。我们是大学同学。”
他把“大学同学”四个字咬得很重。
周建国来了兴趣。
“这么巧？”
方学文扶了扶金丝眼镜。
“不过他大三就被开除了。”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国栋端着搪瓷缸子，杵在那里。
周建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没说什么。
方学文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派克钢笔。
“没想到你在这搬砖。”
他的语气像在说“没想到你在这扫厕所”。
我说是啊。
“两年不见了吧？”
“两年三个月。”
方学文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同情。
就是那种“你看你当初不听我的，现在混成这样了吧”的同情。
但我知道那不是同情。
“方工现在在哪高就？”
“省建筑设计院，结构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工棚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这次城北的高层项目，结构设计是我负责的。”
周建国在旁边搭腔。
“方工是省院最年轻的结构工程师，去年还发了一篇论文，在行业里影响很大。”
方学文谦虚地摆了摆手。
“周总过奖了，那篇论文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一下。
前人。
他说的前人。
周建国带着方学文去看场地了。
老赵凑过来。
“师傅，他说你被开除了？”
“嗯。”
“为啥？”
我没回答。
老赵也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在工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方学文。
省建筑设计院，结构所。
最年轻的结构工程师。
那篇论文。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两年前的画面。
够了，不想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城北高层项目的施工图送到了工地上。
三大箱子图纸，整整齐齐，崭新的。
跟我当初看的那本发霉图纸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周建国决定让老赵的队伍负责这个项目的施工。
用他的话说：“你们队伍靠谱，我信得过。”
实际上是因为老赵的队伍最便宜。
图纸摆在工棚里，陈国栋翻了三天，翻出一脑门子汗。
“框架剪力墙结构，转换层在第五层，十二到十五层有个两层通高的中庭……这东西我看不懂。”
他说“看不懂”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到。
老赵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