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到处都是灰色水泥墙和黑色铁架子，桌椅薄得感觉一坐就会碎。
我和养父母到的时候，沈家的人还没来。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我瞄了一眼价格，差点把喝进去的免费白水喷出来。我的养母李秀兰女士显然也被价格震撼到了，她小声嘟囔着“这一杯咖啡够买五斤排骨了”，一边翻菜单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我点最便宜的。
我正要开口说“要不咱们去隔壁蜜雪冰城”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五十出头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常年上杂志封面的成功企业家。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沈国强和林婉清。本市首富夫妇，沈氏集团的掌门人。
他们走进来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他们是我生物学上的父母。不是因为什么玄乎的血缘感应，纯粹是因为——这个男人跟我长得也太像了。他那张脸的轮廓，跟我养父家相册里我小时候照片上的轮廓几乎是复制粘贴。我遗传了他们的高鼻梁和单眼皮，以及那个微微上挑的眉尾。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跟爸妈都不太像，还开玩笑说过自己是不是充话费送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披着**浪卷发，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她挽着林婉清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和我的养父母。
沈念瑶。
假千金本假。
这场面有多诡异呢？亲生父母来了，还带着一个冒牌的女儿，来看真正的亲生女儿。而这个真正的亲生女儿此刻穿着一件枣红色牡丹碎花裙，脚蹬一双平底小白鞋，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城乡结合部走错片场的群演。
沈国强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我很理解。如果我是他，花了几千万找一个亲闺女，找了十几年，最后找到的是我这样的——穿着**四百块牡丹裙、脸上写满“加班加得快死了”的疲惫打工人——我也会怀疑是不是又找错了。
但沈国强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企业家，表情管理瞬间到位，快步走过来握住我养父的手：“赵哥，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些年把念雨养得这么好……”
我养父赵德柱同志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林婉清就比较直接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那条牡丹裙子上停留了至少两秒钟，然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向沈念瑶的眼神跟看我的眼神完全是两个温度——前者是零下，后者是恒温二十六度空调房。
沈念瑶倒是大方，主动跟我打招呼：“念雨姐姐，你好呀，一直想见你。”声音很甜，笑容很甜，连睫毛弯起来的弧度都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是昨晚看的悬疑剧后遗症。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对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虚伪感特别敏感，这可能是在职场上跟甲方斗智斗勇练出来的本能。
“你好。”我也笑了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落座之后，沈国强开始讲述当年的事。二十五年前，沈家生意遇到重大危机，林婉清怀孕期间又查出身体问题需要长期治疗，夫妻俩心力交瘁，实在无力照顾新生儿。恰巧他们的司机认识我养父母——一对多年无子的老实夫妻，于是辗转托人，偷偷把我送了过去。他们本想过几个月就把我接回来，但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各种变故接踵而至，等我养父母搬家换了****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故事讲得声情并茂，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国强从头到尾都在说“我们”怎么怎么难，“我们”怎么怎么不得已，但从来没说过一句“对不起”。林婉清更是全程端着她的咖啡，表情淡淡的，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偶尔看我一眼也是那种“嗯，确认过眼神，是我们家的人”的审视感。
唯一情绪波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