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往来的架势，怎么突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但管家没有多问，他只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去城郊那个偏僻的小区里把沈婉云请了过来。
沈婉云没有拒绝。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跟着管家来到了这栋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别墅。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沈婉云停了很久。她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看着门后那栋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房子。她的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系上围裙，挽起发髻，在周家那间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厨房里，做了一碗酸辣汤。厨房的灶台是德国进口的，锅具是**制造的，调料架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食材。但沈婉云只用了最普通的醋、辣椒、盐和一把粉丝。
她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近乎机械。二十三年来，她做过无数次这道菜，每一次都是这样——把醋倒进锅里，看着它沸腾起来；把辣椒粉撒进去，让那股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把粉丝和**放进去，看着它们在汤里翻滚；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用勺子轻轻搅动。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在发抖。她不再需要时刻注意着门口的方向，不再需要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再需要猜测那个男人今天的心情是好是坏。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一碗汤，一碗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汤。
汤端上桌的时候，周德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浑浊的瞳孔里了。那是一种久违的、甚至有些天真的期待，像是一个孩子在等待一份期盼已久的礼物。
"婉云，"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好久没喝过你做的汤了。"
沈婉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德海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味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是这个味道。"他说，"就是这个味道。二十三年了，我还记得这个味道。"
然后他继续喝。一口接一口，一勺接一勺。他喝得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他的眼眶甚至有些**了——不知道是因为汤太辣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直到碗底朝天。
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周德海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滑落，砸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不祥的预兆。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青、发紫，那种变化快得惊人，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然后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爷！"
"爸！"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混乱的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充斥着整个餐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泣，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周明扑到父亲身边，用手按压着父亲的胸口，试图做心肺复苏。李芳已经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周桂兰则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沈婉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周德海，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救护车来了。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但周德海还是死了。心脏骤停。这是医生的初步诊断。
但警方百思不得其解。酸辣汤被送检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显示：无毒。极微量的天然植物碱，存在于普通香料之中，剂量小到连动物实验都做不出任何反应。况且，沈婉云也在家宴上，她同样喝了这碗汤——她一点事都没有。
法医挠破了头，最后在报告上写下了四个字：死因不明。
案件就这样被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