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地址——不是和沈砚庭一起住了七年的别墅，是一间酒店式公寓。不算大，月租金对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人来说不算便宜。
但至少，那里有一张干净的床，有一个不会在结婚纪念日接一个电话就消失的主人，有一套不会积满另一个女人痕迹的四壁。
窗外的城市灯火飞掠而过。路灯、车灯、写字楼的灯光，融成一条流动的河。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沈砚庭没有再发消息来。
我猜测他大概还不知道晚宴上发生的事。也许他正和宋清婉在一起。
也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妻子也会有摘掉婚戒的那一天。
在他的认知里，温颜永远会在家里留灯，永远会醒着等他，永远会在他说“在忙”的时候安静地挂断电话，永远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被安抚。
他要等很久才能明白，这个认知在今天晚上，已经被他自己亲手**了。
没关系。
他会知道的。
我点开和沈砚庭的对话框。消息记录停在昨天，是我发的，问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没回，大概太忙了。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我安静地想了很久。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他在天台上给我戴戒指的那一天，想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他一个没接的那个夜，想那些我一个人熬过的凌晨。
最后，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
“不等了。”
发送。
这是他七年来对我说过无数次的——在加班的时候，在开会的时候，在陪宋清婉的时候。每一次都像随口吐掉的口香糖，不带任何重量。
这一次，换我对他说。
发完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不再看了。
出租车后座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廉价车载香薰的甜腻气息，我摇下半扇车窗，让风灌进来。冷，但清醒。
三天后，有一架航班号CA949的飞机会从这座城市起飞，目的地是米兰。
那架飞机上会有一个靠窗的座位，登机牌上印着的名字是——
Wen Yan。
我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给沈砚庭的助理打过电话。
我说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如果他今晚有应酬的话，胃药在公文包的左侧夹层里。
助理愣了两秒，说好的**。挂电话前他又说，**，您对沈总真细心。
我说是啊。
然后挂断。
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助理的愣神，想那两秒的停顿，想他是出于好心才说我细心，还是出于同情才说我细心。
想来想去，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我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夜更深了一些，风也更冷了。我提着行李走进电梯，刷房卡，走进我在这个城市的新住处。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落地窗能看见一小段江景。我拉上窗帘，开了床头灯，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一张照片。顾时年发来的，一张咖啡厅的预约确认截图，配文只有四个字：“明天见。”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
在这个城市另一端，沈砚庭还没有回家。他还在陪宋清婉，还不知道有一个女人在今晚彻底死了心，还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积重难返。
但没关系。
三天之后，他会知道的。
这座城市，我要离开了。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雨还没停。
我提着行李箱刷**门，把手机开机。屏幕上弹出沈砚庭的未接来电——十七通。
从凌晨一点到三点，每隔几分钟一通，像某种偏执的节拍器。最后一条短信写着：“你在哪儿？回电话。”
我在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想我要不要回他。
结论是没什么好说的。七年里我说了太多话，他没有一次认真听过。现在我不打算再浪费口舌。
裹着浴巾出来时，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消息。这次是顾时年：“东西拿到了，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给你带了芋泥蛋糕，这次不甜不要钱。”
我看笑了。
顾时年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记得我爱吃芋泥的人。
大学那会儿学校后门有一家烘焙店，芋泥蛋糕做得一绝，我每周都要去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