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寄回老家。
爸妈那边还不知道我离婚，得找个时间回去交代一声。
收拾书房的时候，我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没封口。
打开，里面几张体检单，三年前的日期，苏曼的名字。
最下面那张，有医生手写的一行字：
"卵巢储备功能下降，建议尽早规范治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当时为什么没让她看？
怕她压力太大。怕她觉得自己"有缺陷"。怕她……怕她像现在这样，被人拿来说闲话。
结果呢。
我把那几张单子塞回信封，送进碎纸机。
机器嗡嗡地响。纸变成细条。
拼不回来了。
中午，我拖着行李箱下楼。车前阵子卖了，约的车还有几分钟到。
小区门口碰见隔壁楼的刘大姐。她拎着水果，一看见我两只眼睛就放了光。
"小周！听说你跟苏曼散了？"
我点了下头。
"哎呀，我早看出来了。"
她嘴巴一开就收不住。
"苏曼那姑娘看着就不安分。跟了个搞摄影的？啧啧，搞艺术的有几个正经人……"
"刘姐。"
我打断她。
"车来了。"
"啊？哦哦，那你路上小心。"
她探过头又补了一句。
"改天来姐家吃饭啊！我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在基金公司上班，条件可好了！"
我拉开车门，把箱子塞进去。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后视镜里刘大姐还站在那儿，嘴一张一合。
司机瞄了我一眼。
"兄弟，搬家？"
"嗯。"
"这小区地段挺好的啊，干嘛走？"
"换个地方。"
他没再问了。
车上了快速路，城市往后退。手机震了。
银行短信。
一笔四十万的进账，备注"苏曼，财产分割"。
该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周诚先生吗？我这边是仁和医院**医学中心。您和爱人三年前在我们这里做过检查，最近有个复诊回访的项目，想了解一下后续备孕的情况……"
我攥紧手机。
"我们离婚了。"
对面安静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那打扰了。"
"等一下。"
我说。
"我想问，当时那个情况，如果及时干预，概率能有多少？"
"您是说卵巢储备功能那个？"翻纸的声音，"这要看具体指标。如果中轻度，经过规范治疗后自然受孕概率大约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配合辅助手段的话还能更高。"
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不是"不太乐观"。
我闭了一下眼。
"周先生？还在吗？"
"在。谢谢。"
我挂了电话。
高架上车一辆跟一辆，爬得很慢。阳光穿过车窗落在我手背上，热乎乎的。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兄弟，你还好吧？"
"怎么了？"
"你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下。
确实。
"没事。低血糖。"
他从中控台的抽屉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
"吃一颗，扛一扛。"
我接过来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很甜。甜到有点齁。
火车站到了。
付了钱，下车，拿行李。
进候车厅的时候广播在报："开往厦门北的D3141次列车开始检票——"
排队，进站，上车。放好行李，靠窗坐下。
列车启动。
窗外的城市开始往后倒，那些楼，那些路，五年的东西全甩在后面，越缩越小，最后糊成一片。
手机在口袋里又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
苏曼。换了个新号码。
"周诚，我怀孕了。"
五个字。
像五颗钉子，把我钉在座位上。
列车扎进隧道。窗外全黑了。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然的。"
隧道很长。
黑暗持续了快一分钟。
光重新灌进来的时候，我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恭喜。"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列车提速。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绿得晃眼。
第六章
到厦门的时候，下午三点出头。
打车去提前租好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四楼，一居室，带个窄阳台。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拖鞋下来开门。
"小伙子一个人来的？"
"嗯。住一段。"
"行嘞，厦门气候好，慢慢住。"
他递过钥匙。
"楼下拐角有家粥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