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记账。
他会在月底提醒我。
“这个月有87块对不上，你查查是什么。”
我翻了半天手机账单，找到了——是女儿的一包纱布口水巾。
“找到了，口水巾，87。”
“行，我转你43.5。”
四十三块五毛钱。
他转了四十三块五。
“还差五毛，下次一起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是开玩笑。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
800万，一人一半。
“签了吧。”他又说了一遍。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日期。
三个月前。2月17号。
今天是5月20号。
拆迁通知是4月15号下来的。最终补偿金额是5月10号才确定的。
但他的协议上，写的是2月17号。
“这个日期，”我指着那行字，“你写错了吧？”
他的笑容停了一秒。
“哦，那个……模板是之前打的，内容后来改过。日期忘了改。”
“模板？”
“对，我提前打的模板。离婚协议嘛，格式都差不多。”
他的目光往左边飘了一下。
我认识这个表情。
他说谎的时候，目光会往左飘。
十年了，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行。”我把协议放下，“我看看。”
“慢慢看，不急。”他松了口气。
他去厨房倒水。
我听见他在厨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只听到一句——
“她没签，但也没拒绝。应该快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日期又看了一遍。
2月17号。
三个月前，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谁告诉他的？
他在跟谁打电话？
我把协议折好，塞进包里。
回到卧室，关上门。
打开手机，给我的闺蜜方婷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帮我查查，陈志远最近三个月，跟什么人联系最多。”
方婷在电信公司上班。
她回了三个字：“等我。”
2.
方婷的消息还没来，我开始回忆。
回忆这十年。
不是回忆甜蜜，是回忆那些我当时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时刻。
第一个让我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时刻，是生女儿那天。
顺产。
从阵痛到生出来，一共十四个小时。
他在产房外面等着。
女儿出来那一刻，他进来了。
看了看孩子，说了句：“像你。”
然后他问护士：“住院费大概多少？”
护士说看情况，顺产的话五六千左右，医保报一部分。
他点了点头。
我躺在床上，浑身是汗，下面还在缝针。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医保报完估计自费三千左右，一人一千五。”
缝针的医生手一抖。
我闭上眼睛，说了句：“行。”
出院那天，他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自费部分3287块。
“你转我1643.5。”
月子是我妈来伺候的。
他出了一半伙食费。
我妈在厨房熬鸡汤，他在客厅算账。
我妈走的那天，跟我说了句话。
“小洁，你真觉得这样过一辈子？”
“妈，他就是这个性格。又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
女儿六个月大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39度8。
半夜三点，我抱着孩子去医院。
他开车。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等结果。
孩子一直哭。我抱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
他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我说：“你来抱一会儿，我胳膊酸了。”
他接过去，抱了五分钟。
“她要你。”他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确实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接过来，继续抱着走。
凌晨五点，医生说是幼儿急疹，没大事，开了退烧药让回家观察。
缴费单出来：487。
他在医院走廊里，掏出手机。
“487除以2……243.5。”
我抱着孩子，腾不出手。
“回家再算。”我说。
“行，我先记着。”
回到家，孩子睡了。
我也累得不行，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他发来一条微信。
“487的一半是243.5，你转我244吧，上次你还欠了半块钱，一起算。”
我看着那条消息。
凌晨六点十分。
孩子刚退了烧，睡在我旁边。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