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并承诺不在婚礼当天出现在酒店方圆五百米之内。
我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不是怕，是某个地方在疼。
"洋洋知道这事吗？"
"洋洋同意的。"刘芳抬起下巴，"他丈人是做红木家具的，家里有钱。你穿着这身出现在酒店，人家怎么看他？"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蓝色的工作服，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脚上一双胶底鞋，鞋面上蹭了纸板箱的灰。
手指粗糙，指缝里洗不掉的油污。
我这个样子，确实不像一个新郎的父亲。
"签了。"刘芳把笔递过来。
我看着那支笔。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不签。"
刘芳脸上的表情变了。她嘴唇抿紧，鼻翼张开。
"周建国，你要点脸行不行？"她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你，收破烂的，一个月挣三千五千的，你给过洋洋什么？他从小穿的用的全是国栋买的！你有什么脸去参加他的婚礼？"
钱国栋走上前一步，拍了拍刘芳的肩，但眼睛看着我。
"老周，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洋洋这婚礼，席开五十桌，一桌八千八。你能掏得起一桌的钱吗？别为难孩子了。"
我攥着那杆秤，指骨咯吱响。
刘芳等了五秒，没等到我开口，一把将协议书拍在桌上。
"不签是吧？行。你要是敢出现在婚礼上，我让保安把你轰出去。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高跟鞋嗒嗒嗒地踩着水泥地，越走越远。
奔驰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在巷口。
我一个人站在废品站里，周围是纸壳、塑料瓶和铁丝。夕阳从彩钢瓦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份协议书上。
我没有签。
但我也没有撕。
我把它夹在一本旧相册里。那本相册搁在棚子最里面的铁皮柜顶上，落了一层灰。
我翻开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东西。不是照片，是一张小学的**卷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林远。
数学，九十八分。卷子角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
"周叔叔是好人。"
我把卷子贴在脸上，纸张糙得扎皮肤。
十五年了。
你还好吗，小远？
第二章
他第一次来偷纸箱的时候，我三十七岁。
那年废品站刚开半年，我和刘芳还没离婚，但也差不多了。她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我心里清楚，但不想拆穿，怕拆穿了**没妈。
那天是个冬天，下着小雨，天黑得早。
我在棚子里整理报纸，听见外头纸壳堆那边有动静。扒开门帘一看，一个瘦得跟豆芽似的男孩，大概十来岁，正抱着两捆我扎好的纸板箱往外拖。
他穿着一件大两号的棉袄，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在腰上。脚上的鞋露着脚趾头。
我咳了一声。
他浑身一抖，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那双眼睛里头有恐惧，有倔强，还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窘迫。
那种被人抓到偷东西的窘迫，能把一个孩子的自尊心碾成渣。
他松开手，纸板箱砸在地上，溅起泥水。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发抖，"我不偷了，我走。"
我看着他的鞋。鞋底磨穿了，雨水从裂缝里渗进去。
"你住哪儿？"
他不说话。
"家里大人呢？"
他咬住嘴唇，咬出血。
后来我从邻居那儿打听到了。他叫林远，住在巷子尽头那栋要拆的**楼里。爸爸跑了，妈妈常年卧病在床，靠他捡废品卖钱过日子。
他偷我的纸箱，是因为我的纸箱扎得齐整，废品站老板愿意按高价收。一捆能多卖两三块钱。
两三块钱。
够买一包挂面，够**喝一天的粥。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最干净、最完整的纸箱单独挑出来，用麻绳扎好，整整齐齐码在棚子外面最显眼的地方。
我没锁门。
晚上收摊前，那几捆纸箱不见了。
第三天，我又摆了出去。
第三天晚上，又不见了。
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有说破。他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但我们从来不谈。
每天傍晚，他在天黑前过来拿走纸箱。偶尔我在棚子里，他会站在门口看我一眼，不说话。我也看他一眼，继续干活。
后来天冷了，我开始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