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区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一种非常专业的笑容——那种4S店销售在卖完车之后最擅长的"亲切但保持距离"的笑容。
"裴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车开得还习惯吧？"
裴钧走到他面前，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昨天**队打印的违章清单照片。
三百一十七条。
一千零四十二分。
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元。
马全有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珠子转了一圈。
"这……这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裴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帮我上的牌照，是一辆2018年的报废车的牌照。那辆报废车两年里违章了三百多次。现在这些违章全挂在我名下。"
马全有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但他的反应速度很快——这一点裴钧不得不佩服，4S店的销售确实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裴哥，这肯定是搞错了，"马全有扶了扶眼镜，"我们上牌照都是走正规流程的，车管所那边可能系统出了问题——"
"车管所的系统会把一辆报废车的牌照上到我的新车上？"
"这个……我得帮您问问——"
"你现在就问。"
"裴哥，您别急，这种事情需要时间——"
"我不急。"裴钧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就坐这儿等。等到你问清楚为止。你们这儿有水吧？给我来杯咖啡。加糖。"
马全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裴钧看到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个电话。
表情变了。
笑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裴钧非常熟悉的神情——那种在公司楼道里接到领导电话时下属的表情。
慌张。
恭敬。
还有一丝丝的——害怕。
十五分钟后，马全有从办公室出来了。
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少了三分真诚，多了三分心虚。
"裴哥，我帮您问了，确实是车管所系统的一个**ug。我们已经在帮您处理了，您放心，最多三个工作日，牌照就能换过来。"
"违章呢？"
"违章也会一并处理，跟您没关系。"
"车呢？我的车现在被**队扣着。"
马全有顿了一下："这个……我们会跟**队沟通。"
"什么时候？"
"快的话明天——"
"今天。"
"裴哥——"
"马全有，"裴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马全有嘴里的薄荷糖味，"你昨天跟我说，牌照你们帮我上好了，省得我跑车管所排队。对吧？"
"对……"
"正常情况下，新车上牌照，是车主本人带着***、购车**、车辆合格证去车管所办的。你帮我办，你用的是我的***复印件，对吧？"
"对。"
"那牌照怎么会是别人的？"裴钧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没走正规流程。"
马全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裴哥，我——"
"你不用解释。"裴钧退后一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之内把我的车从**队提出来，换上正规牌照，三百多条违章全部消掉。第二——"
他举起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涉嫌使用**。你自己选。"
马全有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修辞上的白。
是真的白了。
血色从脸上褪去的速度肉眼可见，连嘴唇都没了颜色。
"裴哥，您别——这事儿真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谁能做主？"
马全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一个非常痛苦的选择。
最后，他挤出了三个字：
"贺……贺总。"
裴钧愣了一下。
"哪个贺总？"
"恒泰的贺总。贺兆坤。"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裴钧的脑子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贺兆坤。
他认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恒泰4S店。
而是因为——
贺兆坤，是裴钧公司的副总。
裴钧在那一刻经历了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剧烈的一次瞳孔缩放。
世界很小。
但他没想到能小到这种程度。
他省吃俭用五年，在一家月薪六千的破公司当牛做马，每天对着副总贺兆坤点头哈腰。
然后贺兆坤转身在自己的4S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