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园景观尽收眼底。
选择日期：下周六，婚礼当天。
选择时间：上午十点，仪式开始前。
选择座位：靠窗，单人座。
点击支付。
确认订单的提示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我死水般的心湖。
好了，沈瞻。
我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5
望远镜的金属镜筒抵在眉骨上，有点凉。我坐在云端咖啡馆二楼最靠里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透、浮着一层黯淡油脂的美式。视线穿过擦得过于明亮的落地窗，再越过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聚焦在对面的云顶酒店。
酒店门前广场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工人正在搭建鲜花拱门，纯白与香槟色的玫瑰，每一朵都被细致地固定在恰当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透明耳麦的安保人员散布在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闲人。媒体的长枪短炮被拦在警戒线外，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昂贵气味。
我的手心有点黏腻。我放下望远镜，从随身挎包的夹层里，摸出那只老旧的、屏幕角落还有裂痕的手机。SIM卡是七年前的，我保留了它，像个不肯愈合的伤疤。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
我点开短信界面。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像一个无声的、催促的心跳。
我打字，很慢，只用两根拇指。“苗苗。” 只有两个字。没有标点。
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我盯着那潭死水般的屏幕，等待了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没有“未送达”的提示，什么都没有。它被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意料之中。我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自嘲的笑，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冻住的石膏。果然。他早就该换号了，或许，这个号码对他而言，连同那段过去，都已经是需要被屏蔽的垃圾信息。
就在我准备收起手机，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灌下去，让苦涩压一压喉头的滞涩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酒店侧门的动静。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而低调，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无声地滑停到廊檐下。不是婚车车队那些张扬的豪车，它更内敛，也更……私密。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正装的助理模样的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上，接着是修长的腿，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裤。沈瞻微微低头，从车里出来。他没穿礼服，只是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常服。助理似乎想跟上，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助理便恭敬地退到车旁，不再靠近。
他独自走向侧门旁一根装饰性的罗马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边侧脸。他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掠过车流，掠过行道树，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我所在的这扇落地窗上。
隔着一条喧嚣的马路，隔着咖啡馆双层隔音玻璃，隔着望远镜拉近又放远的虚空距离，我们的目光，在那一刹那，对上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手里的咖啡杯差点脱手。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坐在这里的我？还是只是无意识地望向这个方向？窗玻璃反射着室内的灯光和人影，从外面看，应该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但他停住了。抽烟的动作顿在那里，视线没有移开。不是一秒，不是两秒。整整三秒。那三秒里，咖啡馆的**音乐，服务生的低语，窗外的车鸣，全都褪成了遥远的、无关紧要的杂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目光——隔着七年光阴，隔着恨与遗忘，隔着生死与筹谋，冰冷地、沉静地投射过来。
然后，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那种深潭般的、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的专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他接起电话，转过身，背对着街道，微微低着头，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两句。不用猜，电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