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折好塞进自己包里。
"一会儿我哥会过来，你配合一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在翻手机。
沈珩靠在床头，看着她。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会觉得心里暖——至少她来了，至少她带了粥，至少她还叫他的名字。
他花了三年学会一件事：有些人递给你糖，不是因为在乎你，是因为怕你闹。
"嗯。"他说。
顾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今天的沈珩太安静了，往常他会问"你吃了吗"或者"昨晚睡得好吗"。
但今天他什么也没问。
"你脸色不太好。"顾瑶皱了皱眉，"紧张？"
"有一点。"
"没什么**张的，采集而已，又不是开刀。医生说了，对供体几乎没有影响。"
几乎。
沈珩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咽下去了。
八点整，人开始多起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赵淑敏——顾母。
五十五岁，体态微胖，穿着一件绛红色羊绒外套，进门就开始嘘寒问暖，声音洪亮得像个移动广播站。
"小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今天手术你别紧张啊，都是小事……"
她一边说一边拍沈珩的手背，掌心是干燥的，没有一丝温度。
沈珩配合地笑了笑。
上辈子赵淑敏在他被赶出门的那天，站在别墅大厅里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一个穷光蛋，能娶到我们瑶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滚！"
那天她穿的也是红色。
八点十五分，顾承远到了。
顾家家主，五十八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带风。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站在门口，朝沈珩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
言简意赅，不多一个字。
沈珩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东西——打量。像看一件工具。用之前检查一下，确认能用就行，不需要客套。
八点二十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门被推开，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顾家二叔顾承平，二婶周芳，三叔顾承安，堂哥顾砚松，堂嫂李珂，表姐顾敏，表**……
沈珩叫不全名字。
但他认得脸。
每一张脸。
上辈子这些人，有的在他被确诊后第一时间把他拉黑，有的在家族群里发"活该"，有的甚至把他的病情泄露给了媒体。
现在他们站在他的病房里，笑容可掬，嘘寒问暖。
"小珩，辛苦你了。"
"年轻人有担当，好样的。"
"回头手术完了，叔请你吃大餐。"
沈珩一一回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八点三十五分。
最后一个人到了。
顾砚辞。
三十一岁，顾家长子，穿着一件黑色修身西装，皮鞋锃亮，下巴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病房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一层。
不是因为他气场有多强。
是因为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宋婉宁。
她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护工推着。和昨晚沈珩透过门缝看到的一样——瘦，黄，裹着头巾。但今天她化了淡妆，唇色涂得红润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病入膏肓。
"沈珩。"
宋婉宁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虚弱感——刚好能让人心疼，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做作。
"谢谢你。"
她抬起手，握住了沈珩的手指。
冰凉的。
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能摸到青筋和骨头。
沈珩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甲油。
一个被白血病折磨到掉光头发的人，还有心思涂甲油。
他没有抽手。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顾砚辞站在旁边，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警惕。
他在观察沈珩。
上辈子的顾砚辞没有这种警惕。因为上辈子的沈珩是一条已经咬了钩的鱼，只需要等着收竿就行。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沈珩太平静了。
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没有需要人安慰的焦虑——他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
"手术九点开始。"顾砚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采集大概四到五个小时，术后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