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跟隔壁王婶子唠嗑，说他男人不行。
顾浅浅把病历折好，放进口袋。
山坡上的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个激灵。她跟上去，隔着三步的距离，像他以前跟着她那样。
月底，矿区出事了。
三号矿井发生瓦斯泄漏，十二个人被困在井下两百米深处。警报响彻整个矿区的那天早晨，顾浅浅正在供销社整理货架，听见外面的尖叫声，手里的汽水瓶摔了个粉碎。
她冲出去，看见矿工家属们疯了一样往井口跑，哭声震天。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跪着磕头。
她站在那里，心跳停了半拍。
顾恒之呢？
她开始跑。这辈子第一次，她主动往矿区的方向跑。
井口已经围满了人。安全员拉起了警戒线，把家属挡在外面。哭声、喊声、救援车的鸣笛声搅成一团。她挤进人群，踮着脚尖找那件洗白了的蓝工装——
不在。
往前几步，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
是他。
顾恒之穿着一身下井的装备，头灯照得他脸上的轮廓格外冷硬。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发疼。
“你在这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
是啊，她在这干什么？
“回家去。”
他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向井口。头灯的光束在飞扬的煤灰里劈开一条路，他身后跟着一队救援队员，一个个表情凝重。
“顾恒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那三个字。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小心点。”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背对着她，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向前走，消失在井口的黑暗里。
三个小时后，十二名被困矿工被全部救出。
井口传来欢呼声的时候，顾浅浅蹲在警戒线外的地上，腿都麻了。她站起来，看见那个蓝工装的身影从井口走出来，满身煤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她跑过去。
跑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因为她看见矿区领导围了上去，握着他的手说着感谢的话。而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她身上。
隔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瘦骨嶙峋的矿工、抹泪的家属和飘扬的**，他只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顾浅浅转身就走。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是要离婚的人。她是重生回来要过好日子的人。她不能心软。
可回到供销社的柜台后面，同事王姐探头探脑地问她：“哎，听说你家那个下去救人了？真了不起——”
“他不是我家的，”她打断王姐，声音发硬，“快不是了。”
王姐讪讪地闭了嘴。
可傍晚，她还是在下班路上，绕到了矿区医务室。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给自己胳膊上缠纱布。那动作很熟练，像是干过一万次。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纱布。
“你干什么——”
“别动。”
她蹲下来，把纱布一圈圈绕好，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夕阳西下，矿区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那些煤渣堆成的山丘，那些灰扑扑的**楼，那个永远散不去的煤烟味——在这一刻，忽然没那么令人憎恶了。
“顾浅浅。”
“嗯？”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她手一抖，纱布差点松开。她想把手抽出来，他却按住了她的手腕，没说话，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盖一个看不见的章。
“你说了不算。”
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狠话来撑场面，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落荒而逃。
跨进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乔翠芬在屋里喊她吃饭，她回了一声，声音都是飘的。
关上房门，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病历。折痕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她把它锁进了抽屉最里面的那个小黑**里。
然后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了很久。
两天后，供销社到了一个包裹。
收件人写着“顾浅浅”，落款是南方某服装厂。同事王姐抱着包裹过来，一脸好奇：“谁给你寄的？这么大一包。”
顾浅浅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摞服装样衣，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顾女士，您上次来信中提到的牛仔裤款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