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份工比她想象中轻松。不累,不脏,站半天柜台,整理整理货架。同事还特别热情,每天抢着帮她搬东西。午休时,甚至还有人悄悄在她桌上放一瓶北冰洋汽水,上面凝着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水珠。
“谁送的?”
同事摇头说不知道。
她没追问。
只是一口一口把汽水喝完,手里的玻璃瓶渐渐见了底。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下班的时候,往矿区方向多看了一眼。
远远地,能看见矿井灰蒙蒙的轮廓,和那群穿着深色工装、弯腰走进巷道的人。
她把工牌往口袋里一揣,快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医院病房里,顾恒之在**的病床前坐了一夜。
**是他的老上级,五年前在一次井下塌方中被砸断腰椎,半身瘫痪,常年卧床。无儿无女,唯一的亲人是一盆从老家带来的君子兰。
窗台上,昨天还开得正盛的那朵花,此刻已经垂下了头。花瓣边缘泛着枯黄,像老人斑。
“**。”
没有回应。
“嫂子那儿,我去说。”
老人喉头滚动了两下,忽然直直地看着他:“小顾,你跟我透个底,五年前那场塌方到底是天灾,还是有人要我死。”
顾恒之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这个沉默,**读懂了。
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我早该想到的。能从那个深度活着上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你身边那姑娘,”**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忽然转了话题,“藏好。别让她走我老伴的老路。”
顾恒之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当然知道**的老伴是怎么死的。被绑走当了人质,**在三号矿井的废弃巷道里被发现,嘴里塞着一块煤。警告。
那是五年前。
五年后,有人给顾浅浅送了同样的照片。
拍照的是对方,洗出来的是他。他把照片摊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火舌舔过照片边缘,她的脸被一点点吞噬。
在此之前,他一直想放她走。如果自己出了差池,至少她是自由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她哪儿也去不了。
(第三章完)
**章 我不会放手
**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说是葬礼,其实就是几个老人加上顾恒之,在矿区后面的山坡上立了块碑。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顾恒之穿着那件旧工装,站在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在填土的时候,他蹲下来,往棺材上放了一朵君子兰。
“你那盆花,我给你带来了。”
他声音很轻,被风卷到山那边去了。
顾浅浅是后来才知道**走了的消息。她跟**不熟,上辈子只见过两面。一次是过年,**坐在轮椅上,给了她一个红包,里面是五块钱。一次是清明,**被推到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说了一句:“小顾的媳妇,俊。”
后来她就跟人跑了。
此刻她站在山坡下,远远看着那个填土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转身想走,脚却不听使唤。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节哀。”
她说得别别扭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恒之回过头来。
她看见他的眼睛,第一次没有那种深沉如渊的东西。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她自己都不信这个借口。供销社离后山隔着半个矿区。
他没拆穿她,只是低头掸了掸膝上的土:“山里凉,回吧。”
然后他就走了,一步一步,沿着山坡往下。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他背她走过的四十里山路。也是这样低着头,一步,一步,从没喊过累。
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一张被体温捂热的报告单。
那是她从矿医院偷来的病历。
上面写着:顾恒之,1981年11月,左肋骨折两根。拒绝住院治疗。
1981年11月。
她记得那个月。那是上辈子他们结婚的第二个月,他在家躺了三天,说是扭了腰。她还骂他偷懒,说矿区不养闲人。他没辩解,**天就下床,继续给她做饭。
肋骨断了,给她做饭。
她当时在干什么?
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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