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人，眼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上辈子他背负得太多。为了保护她，他必须看起来无足轻重；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连给她买一条新裙子都不敢。他眼睁睁看着她怨恨、逃离，最后惨死在自己面前。
他以为这一世他会放手。
可当那辆自行车重新驶过矿区土路，当她重新坐到他后座上时——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顾浅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夹在风里，“你走慢点。”
她头也不回：“你管我？”
“路上有石头，别摔着。”
她脚步没停，但不知不觉放慢了一点。
就一点点。
顾恒之看见了。
他推着车，继续跟在后面，隔着那三步的距离。像上辈子一样，像这辈子注定的一样。
“妈，我要离婚！”
顾浅浅回到家，第一句话就把**乔翠芬手里的锅铲吓掉了。
“你说啥？”
“离婚。”顾浅浅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他，我不过了。”
乔翠芬捡起锅铲，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不是前两天还说他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
“那是脑子被驴踢了。”
乔翠芬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厨房走：“菜烧糊了。”
“妈！”
“听见了听见了。”乔翠芬背对着她炒菜，“才嫁过去一天就想离，你当结婚是赶集呢？再说他哪点对不住你？”
“他穷。”
“穷？”乔翠芬转过头，“咱们家什么时候富过？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嫌贫爱富，你爹知道了非得——”
话没说完，外面有人敲门。
是顾恒之。
他站在门口，拎着那个搪瓷脸盆，还有一袋子东西。
“妈，”他对乔翠芬点点头，“浅浅的东西我送回来了。另外，这里有点钱——”
“谁要你的钱？”顾浅浅冲过来，“打发叫花子呢？”
顾恒之没说话。
乔翠芬却看见了那袋子里的东西：一瓶雪花膏，一双新棉鞋，还有一件的确良衬衫。
这些东西，够一个普通工人攒三个月的工资。
她看向这个女婿，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女儿。
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刚被妻子当众羞辱的男人，倒像一个在寒冬里守着最后一点火种的人——克制、隐忍，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渊。
“钱不是给你的，”顾恒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顾浅浅听，“是给**。天冷了，她膝盖不好。”
顾浅浅愣住了。
她上辈子怎么不知道，**膝盖不好？
乔翠芬也愣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最后是乔翠芬打破沉默：“行了，东西留下，你回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有一点，浅浅还没跟你正式离婚之前，她就是你的人。你管好她，别让她在外面丢人。”
说完她拎着锅铲走了。
顾恒之把东西放在门边，最后看了一眼顾浅浅。
“浅浅，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顾浅浅回过神来，冲着那个穿着破工装的背影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
他脚步没停。
但她在关门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表情。那个表情，怎么形容呢？
像一头狮子，在看一只在自己爪子上跳舞的兔子。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呸。
一个骑破烂自行车、穿磨破胶鞋的矿区技术员，她顾浅浅怕他？
重活一世，她才不要被这种窝囊废绑住。
矿区的风吹过**楼，煤灰漫天。远处的矿井里，有人在低声汇报。
“顾爷，那三个人的供词拿到了，北边的人干的。”
换上黑色外套的顾恒之站在阴影里，看着**楼上那盏暖**的灯。那是她的房间。
“继续盯。”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助理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表情，后背一凉。
上次顾爷露出这个眼神时，北矿区五个矿井连夜换了主人。
而现在，他只是看着那盏灯。
“还有，”他忽然顿住脚步，“明天给她送一盒巧克力。老百货大楼，进口的那种。”
“是。”
“别说是我买的。”
助理没敢问为什么，只恭敬地低头。
顾恒之重新走进风里，煤灰落在他笔挺的大衣肩头。
上辈子她跑，他没追。
这辈子她跑，他要把所有的路都铺好。
但她不必知道。
（第一章完）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