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五万块的利息,大伯算了十二年  |  作者:杜聪  |  更新:2026-05-05
西分海一样,哗地闪出一条路。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
走到我面前。
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什么——很贵的东西的味道。
他比我高半个头。俯视着我。
我喉结滚了一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厂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铁皮屋顶上的风,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万块。"
两个字。
所有人一愣。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继续说,一字一顿。
"九七年,腊月二十三。零下十一度。你把五万块钱,用报纸包着,塞进了我地下室的窗户缝里。"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全场鸦雀无声。
二叔站在人群侧面,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左看右看,搞不明白状况。
贺崇山的声音压下来,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那是你爹一辈子的积蓄。你偷出来的。那年你才十七。"
我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每一个细节都对。
连报纸都记得。
"全家人都躲着我。你二叔把我的电话拉黑了。你爹想帮我,被你二叔拦住了。只有你——"
他的嗓子哑了一下。
喉结滚动。
停了两秒。
"只有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大半夜的,顶着雪,给我送了那笔钱。"
我的鼻腔发酸。
眼眶胀得发疼。
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因为没有人知道。
我爹不知道钱是我拿的,他以为被贼偷了。二叔不知道。厂里的工人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我一个人扛了十二年。
贺崇山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没有那五万块钱,我贺崇山活不过九八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整个厂区都在回响。
"我拿着那五万块去了**,从摆地摊开始,干到今天。五个城市,十二家公司,两千三百个员工。"
他说完这句话,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转身递到我手里。
"这是我名下百分之三十股权的转让协议。已经公证过了。"
我的手在抖。
接不住。
信封掉在地上。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五万块的利息。"贺崇山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却稳得吓人。
"我算了十二年。"
"大伯——"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
他抬起手,按在我肩膀上。
掌心的力度很重。
"舟子。"
"大伯来晚了。"
我的腿一软。
后背撞在仓库的墙上,碱皮哗哗往下掉。
厂门口四五十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二婶的嘴张着,合不上。
二叔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几个管理层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
老周头站在人群中间,摘下油渍斑斑的手套,狠狠抹了一把脸。
风又吹起来了。
铁皮屋顶哐当响。
秋天的阳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落在我脚边。
那一刻我没有弯腰去捡。
我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十七岁那年在雪地里走了四十分钟到大伯地下室门口一样,浑身发抖,停不下来。
2
九七年的冬天,冷得不正常。
腊月初八那天,厂区的水管全冻裂了,维修工老赵蹲在地上烤了两个小时的火,水管也没化开。
我爹贺崇岭站在车间门口骂了一通街,最后自己扛着扳手下去拧。
那时候厂子还是我爹的。
准确地说,是我爹和大伯一起创办的。
八七年,兄弟俩凑了八千块,在镇东头支了三间铁皮房,干五金加工。大伯管外面跑业务,我爹管厂里生产。
十年,从三间铁皮房干到占地三十亩的正规厂区,一百多号工人,年产值上千万。
在我们这个镇上,贺家是头一号。
大伯有本事。脑子活,胆子大,人脉广。九十年代初那一拨扩张,全是他拍板。
但他胆子太大了。
九六年,大伯瞒着我爹,把厂子的流动资金抽了一大笔出去,投了一个地产项目。
那个年代,地产就是金矿。
可金矿也会塌。
九七年初,项目暴雷。
资金链断了,连带着厂子的运转也出了问题。债主堵上门来,大伯到处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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