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小梅等了你一年，我们都劝她，你在部队那么久，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大强！”赵小梅拉了他一下。
我转动轮椅，背对着他们。
“水果放门口吧，我妈会收。”
“远哥……”
“你们走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什么都不想说。
中午，村长王德发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件起了球的西装，叼着烟，在我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远啊，听说你回来了，叔来看看你。”
“王叔。”
“你这个情况嘛……”他吸了口烟，“叔跟你说句实话，镇上有个荣军疗养院，条件不错，一天三顿饭，还有人伺候。你要愿意去，叔帮你联系。”
“不去。”
“你这孩子，犟什么？**那身体你也看见了，你待在这儿不是给她添负担？”
我看着他。
“王叔，我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我死也死在这。”
他皱了皱眉。
“你这话说的，叔也是为你好。”
“谢了。”
他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在战场上见过——不是同情，是嫌弃。
觉得我是个麻烦。
晚上，我妈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我正趴在地上。
“远儿！你干啥呢？”
“练爬。”
“你……”
“妈，从明天开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活。”
我妈放下药碗，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我没抬头。
我在数。
从床到门口，七步的距离，我用两只手爬，用了四十分钟。
明天我要缩短到三十分钟。

第三天，我做了一件让全村人都觉得我疯了的事。
我下了地。
不是下床的“下”，是下田的“下”。
我让我妈把轮椅推到自家那二亩薄地旁边，然后我从轮椅上翻下来，用两只手撑着地，一寸一寸爬进了田里。
“那个残废要种地？”
“他疯了吧？没腿怎么种地？”
“作孽哦，这不是糟蹋庄稼嘛。”
我不管他们说什么。
两只手**泥土里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踏实。
比在病床上躺两年踏实一万倍。
“林远！”
王大强的声音从田埂上传下来。
我没抬头，继续拔草。
“林远，你这样种地，一天能种多少？我家那台拖拉机，一个小时顶你干一个月。”
旁边有人笑。
我还是没抬头。
“我跟你说个事儿。”王大强蹲下来，“你家这二亩地，位置不错，我爸想跟你商量商量，租给我们种，一年给你八百块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租。”
“远哥，你别不识好歹。你这个样子，地荒着也是荒着，八百块钱你拿去给**买药，多好？”
“我说了不租。”
“一千。”
我抬头看他。
“你听不懂人话？”
王大强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林远，你硬气。那你就自己慢慢爬着种吧。”
他走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王德发想要我家的地，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当兵之前，他就跟我妈提过好几次。
下午，李老三来了。
他是村里的老支书，退下来好几年了，七十多岁，背驼得厉害。
“远娃子？”
“三叔。”
他蹲在田埂上看了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回家扛了一把锄头来。
“我帮你。”
“三叔，不用——”
“少废话，当年你爹在的时候，跟我一个连。你爹的儿子回来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喉咙一紧。
“谢了。”
“谢个屁。”
李老三一边帮我翻地，一边说：“远娃子，你在部队到底干了啥？你腿是怎么没的？”
“执行任务。”
“啥任务？”
“说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你爹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样，会骄傲的。”
晚上回到家，我妈给我洗手上的泥。
“远儿，你真打算在这种地？”
“种。”
“可是你……”
“妈，我在战场上用两只手爬了三公里把人从炸塌的房子里救出来，种个地算什么。”
她不说话了。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心酸。
是别的什么东西。
夜里，我听见有人在院子外面转。
我从床上翻下来，撑着两只手，无声地移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