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厅里婶婶每周打三场麻将，“碰吃胡”的声音从下午两点响到晚上十一点。我睡不着，戴上耳机听英语。
叔叔说：“你婶婶就这点爱好，你忍忍。”
我说好。
我不是没有怨气。只是比起怨气，我更害怕——害怕说出来之后，连这个“家”都没有了。
7.
第三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我想搬出去租房。叔叔苦口婆心：“住家里省钱。你每月给我一千五当生活费，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而且**妈那套出租的房子，租金我帮你收着，一年能攒好几万，到时候给你当嫁妆。”
我问：“租金有多少？”
“年租金两万四，都存着呢，理财吃利息。你放心。”
我上网查了同地段同户型的租金。市场价三万六到四万二。他说两万四。
我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他瞥了一眼，皱眉：“网上的价格你也信？那是虚标的，实际租不了那么多。叔还能骗你？”
我又信了。
每月十五号，我准时转一千五给婶婶。工资四千五，转完剩三千。吃饭、交通、日用品，刚刚够。攒不下什么钱。但我告诉自己：租金存着呢，嫁妆有了。
每次经过出租房那栋楼，我都会抬头看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灯亮着。租客是谁，我不知道。租金多少，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每次我问，叔叔的回答都一样：“你放心。”
8.
“你放心”——这三个字，我听了八年。
第八年，我二十五岁，终于攒够了不再相信的勇气。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一连串的事，像慢慢拧紧的螺丝，拧到我再也喘不过气。
第一眼，半年前。堂弟换了最新款iPhone，一万多。我想，年轻人分期买手机也正常。没多想。
第二眼，三个月前。我去堂弟房间借充电器，看到他桌上堆着人均一百多的外卖小票，一周三四张。他****界面开着，皮肤全是限定款。他随口说了一句：“这皮肤抽了两千块才出。”两千块，一个皮肤。
第三眼，一个月前。堂弟朋友圈晒了新鞋。我搜了一下那个牌子——Yeezy，市场价三千多。
**眼，一周前。我在小区楼下看到堂弟从一辆奔驰C200上下来。深灰色，车标还系着红布条，新车。
那天晚上我问叔叔：“浩子哪来的车？”
“他表哥换车，便宜卖给他的，就花了几万块。”
我知道**的表哥开的是国产SUV，根本没有奔驰。
我没再问。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银行。
## 9.
“您名下存款余额两千八百四十七元。”
柜员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播天气预报。
“不可能。”我说，“我爸妈留了将近一百万。”
柜员调出流水，把屏幕转向我。八年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列在那里——九十二万，分批转出，最后一笔在两年前。收款方：程德忠。备注：授权划转。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授权划转，我签过字。但那是“理财”。他说是“高收益理财账户”。他没说是他个人的账户。
“这些转账都是通过您本人签署的授权划转协议操作的。”柜员的声音依然平静，“当时我们的柜员应该提醒过您风险。”
我想起来了。十八岁那年，我在银行签那份文件时，柜员说过一句话：“授权划转有风险，建议您确认收款方身份。”叔叔当时说：“我是她亲叔叔，爸妈没了，我替她管钱。”然后看着我。柜员也看着我。我点了头。
我点了头。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结果打印出来，薄薄一张纸，我看了三遍才看懂：三居室，赠与程德忠，日期是我十八岁生日前一周。一居室，买卖给李彪——婶婶的弟弟，成交价三十万。
赠与。买卖。四个字，两套房子，没了。
我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的台阶上，风吹过来，手里的纸被吹得哗哗响。
一个念头砸进脑子里：他知道。他知道我十八岁成年之后，有些手续就没那么好糊弄了。所以他赶在我成年之前，把所有能签的都签了。
八年。他从我十七岁开始布局，每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