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挑明------------------------------------------。，是他自己的决定。昨晚回府后他一夜没睡，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太后第一次留他用膳，问的是江南水患——他当时心里想了一套完整的赈灾方案。第二次，北境**——他心里点评了历任边将的优劣。第三次，盐政**——他心里把盐引**的弊端从头批到尾。，太后都在他说完“儿臣愚钝”之后沉默几息。，是她在听。、藕荷色比绛紫衬她、书房窗户朝北伤眼睛——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每一件都得到了回应。香料、厨子、工部的人上门。。这件事没有第二种解释。？满京城那么多皇子，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哪一个不比他重要？为什么太后偏偏能听到他的？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到的？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太后真的能听到他的心声，那么他现在跪在这里，心里想的所有念头，她都能听到。 。，嬷嬷出来传话：“王爷，太后娘娘请您进去。”，膝盖发麻，他稳了稳步子，跨进殿门。太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想清楚了？”：“儿臣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什么？想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能听到。”。
殿内安静了三息。然后太后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赵恒这才发现她眼角有了细纹——他以前从未离这么近看过她。
“你不问哀家能不能听到，”太后慢慢开口，“你问的是为什么能听到。你已经确认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恒叩首：“是。儿臣确认了。”
“怎么确认的？”
“昨天宫宴上那首诗，”赵恒额头抵着手背，声音闷闷的，“是儿臣前世读过的诗。作者不在这世上。母后不可能知道。”
太后没有说话。
赵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第一次没有躲闪，没有低眉顺眼，没有把自己藏在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具后面。他看着太后，用嘴问出了那个问题，同时心里也在问同一句话。
“母后，您到底想要什么？”
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那句话。她站起身，走到赵恒面前。他跪着，她站着，阳光把她笼罩在光晕里。
“哀家想要你。”
赵恒愣住了。
太后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算计，不是太后看皇子的审视。是一个母亲看儿子的心疼。
“哀家想要你坐上那个位置。”
赵恒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的心声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刻意想的，是本能反应：那个位置？龙椅？她让我当皇帝？开什么玩笑？每天早上五点上朝全年无休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比996还惨我疯了吗去当皇帝？我现在的日子多好睡到辰时养花遛鸟吃太后赏的桂花糕——
“桂花糕可以每天吃。”
赵恒的心声戛然而止。
太后低头看着他，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全是笑意，像是冰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
“上朝时间可以改。辰时，不能再晚了。”
赵恒张了张嘴。
太后蹲下身，和他平视。这个动作让赵恒彻底僵住了——她是太后，她不应该蹲在任何皇子面前。但她蹲下来了，目光和他平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哀家半年前开始能听到你的心声。这半年，哀家听了很多。听你评价太子志大才疏，二皇子****，三皇子伪君子。听你分析江南水患、北境**、盐政积弊。听你在心里算每一笔账，算的都是大梁的江山。”
她停了一下。
“也听你说桂花糕糖放少了。说你喜欢藕荷色。说窗户朝北伤眼睛。”
“哀家都听到了。”
赵恒跪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掌很暖，比赵恒想象中暖得多。他活了二十年，从没有人这样拍过他的肩膀——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是母亲拍儿子的那种。
“哀家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坐上那个位置，就再也睡不到辰时了。你怕担上千万人的命运。你怕做不好，怕辜负，怕到头来连现在的安生日子都没有了。”
太后的声音很轻。
“但哀家告诉你——这些怕，都是对的。不怕才不对。你那些哥哥没有一个怕的，所以他们没有一个配坐那个位置。”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窗下坐下，拿起那本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跪安吧。回去好好想想。哀家不急。”
赵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安宫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都听到了。连“桂花糕可以每天吃”这种话都听到了。她还答应了。
等等。
她是不是说上朝时间可以改到辰时？
赵恒站在慈安宫外的长巷里，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刚才在心里，是不是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而太后，答应了。